车轮碾过清晨薄脆的冰壳,路面倒映的铅灰天空碎了一地。
十二辆黑色幻影在五环主路散开,没做丝毫停留,像滴入水的墨汁,迅速溶进早高峰灰濛濛的钢铁洪流。
江巡坐在代號“贪狼”的三號车后座。车內恆温26度,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那针强效兴奋剂正以心臟为圆心,泵出一股近乎暴力的燥热。火不走表皮,只烧內臟。
心跳被强行锁死在每分钟120次。
咚咚、咚咚。
响声像有人拿著鼓槌在耳膜里硬敲。
药效拉长了时间。雨刮器扫过的水痕、窗外飞掠的枯树,在他眼里都成了定格画面。
“滋——”
骨传导耳机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哥,別抬头。”
江以此的声音夹著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又急又快:
“『天都』的电子战飞机就在云层上面,刚才那波全频扫描差点把你底裤都扒乾净。亏得大姐那枚『鹤眼』领针,量子加密硬是把信號折射给了二號车。”
“轰——”
耳机里传来一声闷响。
“二號车在盘山路口炸了。”
江以此骂了句脏话:
“替身跳车断了条腿。这帮孙子真狠,路面埋了压发雷。哥,前面还有三关,这才刚开始。”
车身猛地侧倾,轮胎在湿滑柏油路上扯出一声嘶鸣。
龙隱山到了。
这里不是景区,而是被军事管制的死地。巨大的石牌坊横在路中央,“龙隱”二字苍劲却斑驳,像两道结痂的旧伤。
牌坊下,两排身穿黑色战术雨衣的人早已列阵。中间摆著张空的太师椅,旁边站著个独眼中年人,手里转著两颗铁胆。
叶家刑堂执事,叶彪。
车停稳。
“下车检查!”
扩音器里的声音冷硬,傲慢得懒得掩饰。
江巡没出声,左手微动。那把魔改过的“子母剪”插在腋下快拔套里,冷硬的金属硌著肋骨,痛感让他在虚假的亢奋中抓住了几分真实。
推门下车。
冻雨扑面,像把冰渣揉进了眼球。
他没撑伞。右臂吊在胸前,裹著厚重且散发怪味的纱布。左手拄著那把未拆分的剪刀——看著像根造型怪异的铁拐杖。
为了抵消右臂的死重,他重心左倾,右肩塌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扭曲。
昂贵的中山装被雨打湿,贴在身上显出嶙峋骨架,活像个隨时会断气的癆病鬼。
“哟,这不是江少吗”
叶彪停住手里的铁胆,独眼在江巡的深灰中山装和吊著的右臂上扫过,最后落在满是锈跡的剪刀上,嘴角扯出一道嘲讽:
“怎么,江家破產了拐杖买不起,拿把剪刀凑数”
周围黑衣人发出一阵低笑。这是攻心的锤子,专门用来敲碎对手的尊严。
江巡没理。
他惨白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神涣散地盯著叶彪的脚后跟。药效迟钝了情绪,羞辱感像水过鸭背,留不下痕跡。
他费力地喘了口气,提著剪刀,一步步挪过去。
铁器在石板路上拖行,划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站住。”
距牌坊还有五米,叶彪横跨一步挡在路中。
“叶老有令,龙隱台清净,閒人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