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那姑娘自己活下来了。”卡雷赫斯转过身,往船舱走,“还成了里斯出名的交际花。人都叫她『黑天鹅』。”
卡利多姆跟在后面。
“那她那个叔叔呢”
“还活著。”卡雷赫斯推开门,“照样当他的伯爵。”
“而且这不是孤例,也许明天你就能看到黑天鹅的进阶版。”
门在他身后关上。
甲板上只剩下卡利多姆一个人。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船在往前走,浪在船底轻轻地响。
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扯著他的头髮。
“爸爸,你在看什么”
卡利多姆让他从肩膀上取下,低头听了一下他的小脸。
“看大海。”
“我也要看。”
於是举高,小傢伙又一次坐在他的肩膀上仰著脖子朝窗外看。
船往前走,浪在船底响。
————————
又是海上无聊的一天,卡雷赫斯的话果然应验了。
天蒙蒙亮,原本晴朗的天空出现了像乌云,海风变得狂暴,海浪撞击船身,剧烈摇晃了一下,让赛妮拉坦格利安公主从浅眠中惊醒。
舱室里闷热异常,海水的咸腥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她侧过头,看见最小的儿子伊尼尔蜷缩在铺位角落,手里还攥著那只从里斯带回来的木质龙雕。
才六岁,不知道长大了能不能成为御龙者,赛妮拉心思百转。
她起身披上外袍,赤足踩过微温的木板,推开了舱门。
甲板上的风灌进来,终於驱散了那股熏人的味道。早晨的海面被朝阳烧成一片铜红色,像是有人在东边的天际惹恼了一头喷火的巨龙。
赛妮拉眯起眼睛——这顏色让她想起红堡大厅里的那些火盆,想起父亲坐在高台上时,火光在他坚硬的面孔上投下的阴影。
“公主。”
她转过头,发现怒沙卡雷赫斯站在舵轮旁,坚毅的脸庞被海风吹起一缕刘海,一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什么时候到龙石岛我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贝尔隆吃人的目光了。”
她的哥哥,春晓王子,如今的龙石岛亲王,她羡慕嫉妒以及厌恶的存在。
“还有三日航程。”怒沙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如果风向不变,我们能在王后的葬礼前抵达。”
赛妮拉没有接话,她扶著船舷,望向北方那片逐渐明亮起来的世界。维斯特洛在那边的某个地方,龙石岛在那边的某个地方,她的母亲——
仁慈的亚歷珊王后。
六十四岁,赛妮拉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母亲生下她的时候已经三十一岁,是个辛苦的母亲,学士们都说这是个奇蹟,但后面奇蹟又多次上演。
真龙血脉。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你的女儿。”怒沙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维桑尼亚。”
赛妮拉的手在船舷上收紧了一瞬。
“她怎么样了”
维桑尼亚是她荣誉的证明,年仅13岁就成功驯服了阴影之地三条龙中最大的一条,如果不是自己对他的父亲太过羞辱,这一次一起回来,一定能够狠狠的扇杰赫里斯的耳光。
怒沙明显不喜欢眼前的女人,他沉默很久,久到赛妮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这才开口:“她希望你能放下心中的执念,在你逃离的那一晚,你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如今,没必要走上这一条老路。”
“哼!和她父亲一个模样,凭什么你们能追求权利四处留情,却反过来指责我!”
赛妮拉转过身,背靠著船舷,让海风吹起她银金色的长髮。她看著怒沙,那张与巴赫尔有著七分相似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
“真是胜利者令人厌恶的口吻。”
赛妮拉盯著怒沙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有些锋利,像是一把打磨得太过的匕首。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船长”
“告別王后。”
“不。”赛妮拉摇头,“母亲死了,我当然要回来。但这不是全部。”她走近一步,赤足踩在温热的甲板上,声音压得很低,“那三颗龙蛋,我知道他们的来歷,杰赫里斯一直担心的事发生了,塔格利安的龙外流了,这才是我对他最好的嘲讽。”
怒沙的眼皮跳了一下,感情这个疯女人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
“瓦格哈尔。”赛妮拉说出这个名字时,唇边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一百五十岁的老龙,比我们所有人的年纪加起来都大。它让贝尔隆成为了骄傲的御龙者。”
怒沙只是点了点头。
“如今,我也是御龙者的母亲了。”
“我要拿回属於我的东西。”
“什么”
“铁王座的继承权!”
赛妮拉有些歇斯底里的说出这一番话,但其实这只是一个不被认可的女儿,进行著最激烈的反抗。
见面前的男人没什么反应,她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转过身,重新望向北方。海风把她的头髮吹得凌乱,一缕银丝缠上了她的唇角。
“我一定要父亲看看。”她说,声音低了下去,“看看他那个不听话的女儿,生出了一个比他正统继承人更像坦格利安的孩子。”
怒沙没有说话。
甲板上安静下来,只有船帆在风中鼓动的声音,和船底破开浪花的哗响。夕阳正在沉入海面,最后一点余暉把天空染成深紫与暗红交织的顏色,像是某场盛大葬礼上的帷幔。
三天后,船只驶入黑水湾。远远地,龙石岛的轮廓从晨雾中浮现出来,黑色的火山岩在朝阳下泛著暗红的光,像是凝固的血。
赛妮拉站在船头,三个孩子站在她身后。最小的伊尼尔还抱著那个木雕龙,大一些的休夫和伊琳娜则並肩站著,眺望著那座他们从未见过的岛屿。
卡利多姆不知何时出现,站在赛妮拉身侧,阿莱克特伸手扒拉著公主的裙摆,一起看向了远方的岛屿。
“那就是龙石岛了,母亲就在那里等我。”
赛妮拉喃喃自语,离家16年,她望著那座越来越近的岛屿,望著那些黑色的塔楼和城墙,望著城堡最高处那面在晨风中飘扬的旗帜——红色的三头龙在黑底上展开双翼,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船继续向前航行,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嘶鸣——那是许多龙一起嘶吼的声音,从龙石岛的方向传来,穿透了清晨的空气,穿透了海浪的喧囂,穿透了征服者伊耿一百年后的时光,落在船上每个人的耳中。
休夫攥紧了母亲的手。
赛妮拉望著那座岛屿,望著那片血与火铸就的土地,忽然想起了母亲的脸。那张依旧年轻的的、慈祥的、永远带著淡淡笑容的脸。
她不知道別人会怎样迎接她。
她不知道塔格利安们,会怎样看待她这个在里斯廝混的耻辱。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此刻她的手心里,攥著一只年轻的、温热的手。
那只手,属於一条真龙。(確实,休夫在血龙狂舞降服了青铜之怒)
船首劈开海浪,向著龙石岛,向著那一百年来的血与火,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