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进入石阶列岛时,天还没亮透。
卡雷赫斯站在舵楼里,手扶著舵轮,眼睛盯著前方。卡利多姆站在他旁边,怀里的儿子不想睡觉,正趴在栏杆上,伸著脖子往后看,看著周围的岛屿一点一点变小。
卡雷赫斯已然变成了一个老练的船长,熟练的操控著船舵,往西北方向扬了扬下巴:“灰绞架岛,石阶列岛,血石岛。”
卡利多姆眯著眼看过去,海平面上浮著一串灰濛濛的影子,高高低低的,在天边连成一线。
“咱们得花多长时间到达潮头堡”
“看运气。”卡雷赫斯把舵轮往左打了半圈,船头偏了偏,“运气好,半个月天。运气不好,一个月也到不了。”
“什么意思”
卡雷赫斯没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皮袋子,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递给卡利多姆。
“里斯產的,加了特殊的药,尝尝不。”
卡利多姆接过来喝了一口。辣的,呛得嗓子眼发紧,一脸嫌弃的將袋子还回去。
“那些岛上,”卡雷赫斯把塞子塞上,揣回怀里,“住著很多惹人烦的傢伙。”
“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卡雷赫斯看著那片群岛,眼睛眯起来,“维斯特洛来的,厄索斯来的,逃债的,杀过人的,被通缉的,还有说不清来歷的海盗。”
卡利多姆抱稳了想要扒拉船桨的小傢伙,脸上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他们不种地,不打鱼。”卡雷赫斯说,“就干一件事。”
“抢船杀人”
“对。”
船继续往前走。那片岛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能看见礁石,能看见沙滩,能看见一些深入山体的隧道,入口处是石头垒的,挤在山的背风面。
“那边那几艘,”卡利多姆指著远处几个黑点,“是不是冲咱们来的”
卡雷赫斯看了一眼。
“是。”
黑点越来越大,是三艘长船,桨叶在水里一下一下地划,太阳底下闪著光。
“麻烦,需不需要我出手,把他们全部给毁了”
“急什么。”卡雷赫斯把舵轮往右打了一把,“看看那边。”
卡利多姆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西北方向的海面上,渐渐靠近了四五艘大船,比他们的船还大,桅杆上掛著旗,看不清图案。
“瓦列利安家的战船。”卡雷赫斯说。
“瓦列利安”这不是疑惑,而是惊讶。
“潮头岛伯爵,现在他们的家主科利斯在君临,也就是维斯特洛的王国首都当海政大臣。”卡雷赫斯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想把这片群岛打下来,这样和我们的贸易就能畅通无阻了。”
那三艘海盗长船又靠近了些,近得能看见船上的人。黑瘦黑瘦的,光著膀子,手里攥著刀和矛。他们往这边看了看,又往那边看了看,然后桨叶划动的速度慢下来,最后停了。
他们在海面上漂了一会儿,调头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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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卡利多姆问。
“跑了。”卡雷赫斯把舵轮打正,“他们又不傻。瓦列利安家的五艘船就在那边,抢了也跑不掉。”
小傢伙趴在栏杆上,看著那几艘长船越来越远,扭过头来问:“爸爸,他们是坏人吗”
卡利多姆想了想,太复杂的他也听不懂,於是比较简单的说。
“算是。”
“那为什么不打他们,我们一起飞过去,碰碰碰!”
“…………等你什么时候断奶了再说。”
小阿莱克特歪著脑袋,好像没听懂,卡利多姆也没再解释。
船继续往前走,把那片岛甩在身后。傍晚的时候,他们已经过了列岛最密的那一段,眼前的海面开阔起来。
卡雷赫斯让舵工接班,带著卡利多姆下了甲板,在船尾找了块乾净地方坐下。太阳正往下落,把海面染成金红色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你以为石阶列岛最麻烦的是那些海盗吗”卡雷赫斯从怀里掏出那个皮袋子,又喝了一口。
卡利多姆初来乍到,这些细节上的东西,他完全没办法回答。
“不是。”卡雷赫斯把袋子递给他,“最麻烦的是比海盗还狠的人,他们的首领,还有藏在背后的三女儿王国。”
卡利多姆接过袋子,没喝。
“听说过螃蟹餵食者没有”
“没有。”卡利多姆毫无印象,记忆里和螃蟹有关的,他就只想起一个蟹爪半岛了。
“克拉哈斯达哈尔。密尔人,据说曾经当过海军上將。”卡雷赫斯看著那片已经模糊的列岛方向。“就在这几年了,他带著舰队把石阶列岛扫了一遍。那些来往的海船,他抓了几百艘,货物抢劫一空,人被他用木桩钉在沙滩上,等涨潮餵螃蟹。”
卡利多姆直接笑了,看不出来,那人还是个点子王。
“潮水一点一点往上漫,漫到脚脖子,漫到膝盖,漫到胸口,漫到脖子。”卡雷赫斯的声音很平,“那些人在木桩上喊,喊一夜,第二天早上就没了。”
袋子在卡利多姆手里,沉甸甸的。
“你猜,他为什么这么干”
“因为他能这么干。”卡雷赫斯把袋子拿回去,自问自答:“海蛇的贸易利润太丰厚了,就这几年他的身家翻了一倍,泰洛西、里斯、密尔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只不过现在他们组成了三城同盟,正在和瓦兰提斯交战,一旦战爭结束,马上就会回过头来就对付这片海。他们说要把海盗清乾净,说让商船好走。没人是傻子,都知道他们是想占领这里。”
“那你们的想法是什么”卡利多姆打算听听蓝龙氏族的意见:“帮助海蛇还是让他们互相消耗”
卡雷赫斯顿了顿,说了一句相隔很远的话:“多恩人也將目光投进这里了,而现在我们正在和多恩进行接触,所以这场战斗我不想加入,而海蛇邀请我就是想改变我的想法。”
卡利多姆你无趣的將儿子放上了肩膀。
“最后都是权谋和利益交换,没意思,我还是陪著我的家人游歷散心吧。”
“我们就是家人,当你迈出第一步,后面的事就由不得你了,权利的游戏里,没人会在意你內心真正的想法。”卡雷赫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已经感受到了,对吧我的兄弟。”
“什么”
“魔法,这个世界的魔力之潮仿佛已经乾涸,而我们作为天生的魔法生物,正在不由自主的成为一个个移动的魔力之源,你应该体会到了,一个平凡的变身法术,在这里施展起来十分吃力,现在我还要告诉你另一个不好的消息。”
卡利多姆认真倾听。
“我们后代的质量正在被削减,尤其是和人类女性生育的后代,你的孩子应该能够自由的变化成龙形態,但是这里的女人生育的孩子,即使拥有巨龙的血脉,他们从生到死都只能是凡人,除了我姐妹孕育的那几个孩子,他们能够成为半龙,你明白了吗”
“这个世界没有足够的魔力被吸取,普通的人类女性支撑不起蓝龙的血脉,而你的那几位姐妹,自身足够强大,能够给胚胎提供足够的魔力,所以这里的私生子註定无法成为决定性的力量,所以一路上我才发现了这么多蓝龙的血脉。”
卡雷赫斯没回答,他站在船窗,背对著落日的余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不光如此,这个世界还有著一些异样的信仰神,他们正在转变成为自然神,而在遥远的深海里也面藏著秘密,我们只有从瓦雷利亚的血魔法入手,才能获得了解这个世界的钥匙。”
卡利多姆站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卡雷赫斯看著西北方向,那边最后一点亮光正在沉进海里:“这个世界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我们一直以来的计划之一,就是接近瓦雷利亚龙王的血脉,从他们口中探知这个世界的秘密。”
沉默了一会儿。
卡雷赫斯突然开口,似乎是想提醒什么,用一个故事描述了他对这个世界贵族的认知。
“別被这个世界所谓的骑士精神所欺骗,这里大部分的贵族依旧愚昧,贪婪且冷血!”
“有个姑娘,石盔城伯爵的侄女,才十五岁,被里斯人抓走了,现在就住在我之前所在岛屿的那个妓院。而她那个叔叔,一位伯爵大人抠门得要死,不肯出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