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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远航故事(1 / 2)

离开夷地的都城,小傢伙很是捨不得,再次回到码头后,通过女士的介绍信,卡利多姆登上了一艘颇为华丽的远航商船。

船是从夷地东岸的一个安静码头出发的,靠岸的商船很多,但是港口的定居人口很少,只有专业的搬运工和几家临街酒肆,预定的大船就这样安静的停靠在港口,默默等待启航。

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小傢伙好奇的东张西望,海风从港口吹来,带著海腥味和混杂的泥土气息的气味,让刚刚还在笑的阿莱克特一下子皱起了小脸。

码头上忙碌的人不多,所有船只吃水都很深。很明显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突然插队的卡利多姆一家人。

期间有一个小插曲,卡拉蒂尔德派了个管事送来了一张金票,面值100很明显就是之前付出去的那张。

登船之后,艾莉亚带著顛簸一路的小傢伙进入船舱,卡利多姆站在船尾,看著岸上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黑点,消失在灰绿色的海岸线里。

也许是海浪太顛簸,小傢伙很快又醒了过来,哭闹著找到爸爸,然后趴在船舷上,打算把手伸进水里捞浪花。

不用猜,一把被她妈妈拽回来,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这一趟走的是玉海西侧。

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近乎墨色的靛青。偶尔有海豚跟著船跑,在船头前面躥来躥去,小傢伙趴在栏杆上看,一看就是大半天。

大莫拉克岛是在航程的第十三天出现的。

那岛从海面上升起来的时候,先是一个灰濛濛的影子,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整片连绵的山脉。山是绿的,从山顶绿到海边,沿岸则是一片黄色的沙滩。船靠了岸,码头上乱鬨鬨的,卖鱼的、卖菜的、卖水果的,扯著嗓子吆喝,空气里全是咸腥味和香料味。

船长上岸卖了一批货,又买了一批货。卡利多姆不知道他卖的什么、买的什么,只看见船舱里的箱子搬下去一批,又搬上来一批,数目没变,但挑夫脚下的木板没那么弯了。

这次补给的是淡水和咸鱼,还有几筐奇奇怪怪的水果,有的像橘子但不是橘子,皮又厚又硬,里头瓤是红的,吃起来酸甜。小傢伙吃得满手满嘴都是汁,艾莉亚一边笑一边给他擦嘴。

靠岸的几天,新上船的还有十几个人,有商人模样的,有工匠模样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佣兵,脸上带著笑,眼睛却在到处瞟。卡利多姆站在甲板上看著他们上来,记住了这几张脸。

船继续往西。

接下来的日子漫长而单调。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升起来,落下去。海永远是那个海,天永远是那个天。偶尔有一群飞鱼从船边掠过,银光闪闪的,像一把撒出去的银幣。

也许是前几天太过调皮,阿莱克特开始晕船了,吐了两天,后来突然又好了,开始在甲板上跑来跑去。

天啊,他才一岁居然会走会跑了,虽然跑不远,但是一下子就跟水手们混熟了,被人抱起来摸舵轮,笑得咯咯的,活像只小鸭子。

吉恩岛是在第四十九天到的。

听船长说,那地方有个瘮人的名字,叫悲痛海湾。据说是水底下有太多的暗流与暗礁,使许多渔船触礁难以返航,让家里的家人悲痛欲绝。但岛屿本身没什么特別,绿树成荫,白沙滩围著,海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码头上也是乱鬨鬨的,卖什么的都有,还有女人站在阴凉里冲船上招手。

船长说只停一天,补充完水就走。

卡利多姆没下船,站在甲板上看著岸上的人。他看见那些女人脸上涂著厚厚的粉,看见她们笑著搂住水手的脖子,看见她们的手伸进水手的腰带里。

他把儿子的眼睛捂上了。

再往前,是奴隶湾。

弥林。

船进弥林港的时候,正是晌午。太阳直直地照著,晒得甲板发烫。远处的城墙下站著好几排穿灰衣服的人,一动不动,像是一排排石雕。

“那就是无垢者。”船长站在卡利多姆旁边,往码头上努了努嘴。

卡利多姆看著那些人。他们穿著清一色的灰布短衣,光著脚,手里攥著长矛。脸都一样,没有表情,没有喜怒,连眼神都是空的。有个商人模样的人走过去,在一排无垢者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像打量牲口一样。他伸手捏了捏其中一个的胳膊,那个无垢者纹丝不动,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

小傢伙问她妈妈:“那些人站在那儿干嘛”

艾莉亚没回答,把他搂紧了,但是眼睛里流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渊凯。

一座宏伟的宫殿坐落在山上,白色的城墙一层一层叠上去,阳光下白得耀眼。码头上的人更多,卖的也更多——有卖布匹的,卖香料的,卖金银器皿的,还有卖人的。

卡利多姆看见一个台子上站著一排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只有四五岁。有男孩有女孩,都洗得乾乾净净的,穿著新衣裳,脖子上掛著牌子。台子

有个胖子指著台子上一个女孩,女孩被牵下来,走到胖子跟前。胖子捏著她的脸看了看,又让她张嘴,看了看她的牙。然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

女孩被带走了,她走的时候完全没有挣扎。

“这里的人像是失去的灵魂,没有人在反抗。”

卡利多姆只是观看,直到走到皇宫的大门口,这才带著阿莱克特往回走。艾莉亚从集市上返回,来到了两人的身边,然后这一路都没有说话。

船在渊凯停了三天,那三天艾莉亚都没再下船。

离开奴隶湾的时候,船长问卡利多姆要不要避开瓦雷利亚废墟,走远一些。

“废墟那边”卡利多姆问。

“对。几位龙王曾经打算把废墟的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但是里面有很多难以解释的东西,比如人面虫能够寄生在活物的体內,他们喜火怕冰,除了龙王没人愿意踏足那片土地,我们从边上绕过去,也能远远看见那些废墟。”

卡利多姆站在舵楼里,看著西北方向。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那座曾经统治了整个世界的城市,那个一夜之间被火山爆发抹除的地方。据说那里的海水是黑的,石头是黑的,天永远是灰的。据说船从旁边过,能听见风里有人哭。

“我想进去去看看。”他说。

“不行。”

说话的不是船长,是艾莉亚。

她就站在卡利多姆身后,船只的右侧远方,就是那一片不详的土地,一眼望去就能看到衰败与灰尘。

艾莉亚看著他,表情十分的坚定。

“那地方让人不適。”女性总是更加的多愁善感,哪怕她曾经是个战士,只要现在成了妻子和妈妈:“孩子还小。”

意思就是不能失去父亲,卡利多姆看著她,微笑著一把搂住她,没说话。

船没有往瓦雷利亚的方向去。

他们从夏日之海走,绕了一个大圈子。海水是温暖的,风是和煦的,天是蓝的。偶尔有別的船从旁边经过,互相打个旗语,又各走各的。

小傢伙的手脚愈发的灵活了,在甲板上跑来跑去,追著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蝴蝶。

一旁恰好看到这一幕的水手笑著解释:“附近有小型岛屿,建不了停泊点,但是能为海鸟棲息提供落脚点,岛上有花有树,除了蝴蝶还能看到蜜蜂呢。”

瓦兰提斯是在第七十三天到的。

城市很大,同时也很有歷史,是卡利多姆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最大海港建筑群。码头一眼望不到头,停著大大小小的船,桅杆像一片林子。岸上的房子也高,有的五六层,有的三四层,挤在一起,拥挤的侵占著行人行走的道路。集市內声音一片嘈杂,人声、车马声、吆喝声、叫骂声,混成一片,嗡嗡嗡地响。

船刚靠岸,就有人上来打听。问是哪儿来的,带的什么货,要不要人卸船。卡利多姆站在甲板上,看著那些忙忙碌碌的人,一时间犹豫要不要在这里下船。

然后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