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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夷地见闻(1 / 2)

阴影之地,玉海旁的一块突出尖地,夷地就与其隔海相望,如果不是两者之间群山阻隔,千里了无人烟,那群喜欢开垦的夷地人已经把锄头挥舞到了蓝龙的山脚下。

卡利多姆从西门离开这座怪物城市,脚下的道路向远方蔓延,高耸的山丘逐渐变得低矮,灰白色的岩石上也渐渐长出了树木。

一座沿海的中型港口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你一艘艘的远航船只停泊在此,深山內部锻造出的铁锭、武器成为了一箱箱压舱的货物,运上货船隨著洋流去往世界各地。

………………一天之后…………

船长老周把最后一口烟吸进肺里,菸灰弹进玉海的时候,身后的雷暴还在三十海里外炸著。

他在这条线上跑了二十三年,闭著眼也能嗅出哪片云里藏著雷。刚才那片云墙从东南方压过来的时候,大副还在甲板上喊人收帆,周船长已经让人把舵往左打了三度。船斜斜地从雷暴边缘擦过去,连浪都没吃几口。年轻的水手扒著栏杆回头看那道通天彻地的闪电,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

“別看了!”一旁的白髮商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拍拍学徒肩膀:“雷岛快到了。”

雷岛的名字起得唬人,其实岛上连雷都很少打。

卡利多姆一家三口坐著这艘商船靠岸的时候,正是晌午。香料的气味隔著二里地就能闻见——丁香、豆蔻、肉桂,混著一种说不清的甜腻。码头上的脚夫光著膀子,肩上的麻袋压出一道道深痕,汗珠顺著脊背往下淌,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难得可以靠岸休息,下了船的阿莱克特顿时精神了起来,当船长和当地的头人喝了一顿茶,把船舱里的粗盐换成了整整八十担香料,外加二十根两人合抱的紫檀木时。装货的时候小傢伙站在船头看著,两眼放光一言不发。

那些木头抬上船的时候压得跳板嘎吱响,小阿莱克特这嘴巴也跟著哼哼啦啦。

下一站是莫拉海岛。

莫拉岛在玉海中间,是个月牙型的海中孤岛,岛內还有一片浅海,水很清,无风。船走的不快,船长老周索性让船保持在半帆,慢悠悠地往那片月牙状的群岛蹭。海水从深蓝变成浅蓝,又变成透明,能看见船底的沙子和鱼。偶尔有海龟慢腾腾地从船边游过去,脑袋探出水面换口气,又沉下去。

月牙湾的出入口在莫拉海岛的南端,三座小岛在月牙內围成一圈,中间的水面镜子一样平。船在湾里下锚的时候正是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著,岛上的椰子树影子拉得老长。

“放半天假。”船长站在舷梯口,对著一船眼巴巴的水手挥挥手,“明天天亮前回来。”

这是一座孤岛,不怕这些小混蛋们一去不返。

水手们嗷地一声散开了。有的往岛上那个冒著炊烟的方向跑,那里有几家客家人开的饭馆,蒸笼里冒著白气,能闻见腊肉和米饭的香味。有的往村子另一头去,那里有几座吊脚楼,竹帘子垂著,门口坐著穿花裙子的女人,摇著蒲扇冲他们笑。

卡利多姆下了船,牵著儿子的手,身后跟著艾莉亚。

岛上有一条小路,用白色的珊瑚沙铺的,踩上去沙沙响。儿子看见什么都新鲜——一只比脸盆还大的螃蟹趴在树干上,举著两只钳子瞪著他,小傢伙嚇得往后一缩,又忍不住回头看。卡利多姆说那是椰子蟹,会爬树摘椰子吃。儿子不信,非要蹲在树下等著看。

再往里走,礁石滩上趴著几团灰扑扑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海豹,肥得像个大肉球,摊在太阳底下晒肚皮。有一只睁开眼看了看他们,打了个呵欠,又闭上眼继续睡。儿子蹲下来,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它的肚子,软的,热乎乎的,海豹连动都没动。

艾莉亚在旁边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很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

第二天天还没亮,水手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有的揉著肚子打饱嗝,有的走路发飘,脸上带著一夜没睡的笑。卡利多姆站在船头看老船长数人头,一个不少。

起锚,升帆。

船从月牙湾慢慢退出去,把三座小岛留在身后。海水从青变回绿,又从绿变回深蓝。玉海海峡平静得像一碗水,船走在上头几乎感觉不到晃。

卡利多姆站在甲板上,手扶著船舷,眼睛盯著前方。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黑线。

那是夷地的海岸线。

码头越来越近,能看见栈桥上密密麻麻的人,能听见嘈杂的人声和汽笛声。船舱里,八十担香料、二十根紫檀木、还有昨天夜里刚装上船的整整十大箱珍珠珊瑚,压得船稳稳地吃在水里。

卡利多姆捋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头髮,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方向,玉海一望无际,什么也看不见了。

————————

进入夷地的海港,热闹和吵乱一下子代替了海上的平静。卡利多姆把女人和孩子安顿在旅店二楼,自己下楼去柜檯问路。

这家店叫“海贝客栈”,开在码头边上,楼下卖酒楼上住人,墙上的贝壳风铃被海风吹得叮噹响。他靠著柜檯和老板交流时,看见门口蹲著个瘦小的男人,正探头探脑地往楼上瞧。

他没在意。

这地方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

等他弄完前往夷地首都的道路后,上楼推开门,发现床是空的。

儿子盖的那条薄毯子掀开一角,还带著体温。窗户开著,海风吹得窗帘鼓起来,一下一下地拍著墙。

卡利多姆站在门口,愣了三秒。然后他表情变了,转身下楼。

此时艾莉亚刚刚从楼下拿来换洗的衣服,看见卡利多姆一路飞奔下楼,喊他,却没有得到回应。

楼下柜檯后头的老头还在擦杯子,一抬头,看见卡利多姆的脸,杯子差点没拿稳。

“刚才门口那人,”卡利多姆声音不大,“往哪边去了。”

老头手指头哆嗦著往东指了指,嘴里的牙在打颤。

卡利多姆出门的时候顺手从柜檯上的笔筒里拔了根筷子。

码头东边是一片杂乱的棚户区,木板铁皮搭的,巷子窄得两个人错身都难。卡利多姆往里走了二十步,听见前面有脚步声跑起来。

他没追,站在原地听了听,然后拐进左边第二条巷子。

那瘦子正趴在墙头上往下出溜,还没落地就被一只手攥住了后脖领子,整个人像只鸡似的被拎了起来。

龙语:“孩子呢。”

瘦子两条腿悬空乱蹬,脸憋得通红,嘴里呜呜嚕嚕说不清话。卡利多姆把他往墙上一懟,后脑勺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高等瓦雷利亚:“我说,孩子呢。”

瘦子终於喘过气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用夹杂著方言的瓦雷利亚语回答:“在……在赌场……我没想害人,我就是借点钱周转一下,他们追得紧,我实在是……”

“哪个赌场。”

“海……海宝楼。往东走到底,掛红灯笼那家。”

卡利多姆把他放下来,他两条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卡利多姆从他身上跨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这等著。”

海宝楼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门口掛著四盏红灯笼,灯笼底下站著两个看门的。卡利多姆走到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个伸手拦他,他攥住那根手腕往下一拉,膝盖顶上肚子,人弯下去的时候他又补了一肘,砸在后脖颈上。

另一个愣了一秒,拳头刚抬起来,脸上就挨了一下,直挺挺往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门槛上,不动了。

一楼的大厅里烟雾繚绕,赌客们围著几张桌子,骰子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卡利多姆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看见孩子。他往里走了几步,有人站起来挡他。

夷地语:“这位客官,里头有贵客……”

卡利多姆没有反应,推开他,往楼上走。

二楼比一楼安静,几张牌桌边上坐著的人穿戴整齐些,桌上摆著茶碗。卡利多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

门里先出来的是一股酒气,然后是一个人。

那人比卡利多姆矮半个头,穿著件黑绸子的长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覆著一层细细的、淡蓝色的鳞片。他站在门口,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发著微弱的金色光芒,瞳孔是竖的。

“听说你在我门口打了两个人。”那人说高等瓦雷利亚,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有点闷,像是隔著层什么东西。

卡利多姆看著他,没说话。

“那小鬼是你什么人”不知名蓝龙龙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牙。

龙语:“我的儿子在哪!”

听到熟悉的语言,不知名的龙裔顿时笑了起来:“那小傢伙到了我手里,我一下就知道家里来客人了,至於偷孩子的杂碎,你不必担心。就只一条,他敢动龙裔血脉,我已经让人收拾他了。”

说完,男人往旁边让了让。

门里的床上,卡利多姆的儿子正抱著枕头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

不知名龙裔靠著门框,低头看著卡利多姆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一把把孩子抱起来。

然后看著卡利多姆把孩子裹进怀里,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卡利多姆站住了。

蓝龙没抬头,只是看著男人腰带上掛著的那串骰子。骨头的,磨得油光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