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瘦子,”卡利多姆说,“你最好能把它处理乾净。”
卡利多姆把孩子往上託了托,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夷地金库发行的金票,面值100金龙,拍在龙裔胸口上。
龙语:“看样子你也才20岁左右,我不知道你的父亲是谁但我不久之前刚刚见过了你的祖父,现在我要去拜访卡拉蒂尔德,麻烦你花钱请一帮信得过的佣兵,我不想路上再为这种事情浪费我的精力。”
蓝龙龙裔低头看了看那张金票,又抬起头,盯著卡利多姆的脸。走廊里的灯晃了晃,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龙语:“我怎么称呼你”
卡利多姆没回头,抱著孩子往楼下走。脚步声一级一级地消失在楼梯尽头。
蓝龙龙裔站在门口,把那张金票折起来,塞进袖子里。走廊尽头,两个手下架著那个瘫软的瘦子走过来,瘦子脸上全是血,嘴里还在呜呜地哭。
“老板,他……”
蓝龙龙裔摆摆手。
“把人放了,再给他五十银,让他滚。”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明天打听打听,有哪几家靠的过的佣兵团现在歇著。”
一天之后,一辆豪华的马车走在王国大道上。
蓝龙龙裔办事真快,当天夜里就带著一队佣兵找到了卡利多姆,並承诺將他们好好的护卫到夷地的首都。
马车出发,上百名全副武装的佣兵隨队前进。
第一天还能闻见海风的味道,第二天就只有田野里的青草气,到了第三天,道旁开始出现一片一片的水田,灌满了水的格子镜子似的,把天上的云照得清清楚楚。
农夫们挽著裤腿站在水里,弯著腰插秧,动作整齐得像是有人在指挥。偶尔有白鷺从田埂上飞起来,落到远处的牛背上。
“爸爸你看。”小傢伙扒著车窗往外指,用的是刚学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好多鸟。”
卡利多姆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色仿佛让他回到了童年时的故乡。艾莉亚在旁边把小傢伙拽了回来,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豆糕残渣。
第十二天傍晚,夷地的城墙才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墙高得嚇人,土黄色的,被夕阳照成金红色,顶上有士兵来回走动,枪尖一闪一闪。墙外是大片大片的菜地,种著白菜、萝卜、韭菜,绿油油的望不到头。几个老农挑著担子从马车旁边经过,担子里装著刚摘的黄瓜,顶花带刺,水灵灵的。
进了城,热闹劲儿一下子扑过来。
街上的人挤得走不动道,两边铺子一家挨一家,卖布的、卖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耍猴的,有卖唱的,有蹲在路边给人写信的。小傢伙眼睛都不够用了,脑袋转来转去,差点把脖子扭了。
卡利多姆跟车夫说了个地址,马车拐进一条窄巷,七拐八绕的,人声渐渐远了。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大门,门上有铜钉,门边蹲著两条海龙雕塑,比人还高。
“就是这儿了。”车夫受僱於龙裔,说著一口流利的瓦雷利亚语。
卡利多姆下了车,站在门口打量著这扇门,眼前的一幕幕,都让他觉得自己是否来错了世界。
门开著一条缝,能看见里头影影绰绰的树。他正要敲门,里头出来个人,穿著件灰布短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高等瓦雷利亚语:“找谁”
卡利多姆用同样的语言回应:“卡拉蒂尔德女士,就说赫尔巴斯的人来了。”
那人点点头,把门拉开,侧身让三人进去偏房,他先回去匯报。
院子比外面看著还大,进门是一道影壁。绕过影壁,里头豁然开朗,假山、水池、迴廊,一样不少。池子里养著锦鲤,红的白的花的,聚成一团抢食吃。廊下掛著一排鸟笼,画眉、八哥、鷯哥,叫得热闹。
穿灰褂子的人领著他们往里走,穿过两道月亮门,到了一座三层高的木楼前头。那楼盖得讲究,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檐下掛著风铃,叮叮噹噹响。
“几位在这等著。”那人说著话,把他们领进一楼的一间偏厅,上了茶,转身出去了。
茶是好的,喝到嘴里有股子花香,小傢伙坐不住,趴在窗户边上看外头的鱼,艾莉亚在后头扶著,怕他掉下去。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有人下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头一个出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穿著丝绸外套,袖口绣著金线,边走边往怀里揣帐本。后头跟著个精瘦的老头,山羊鬍子一翘一翘的,手里捏著串珠子。再往后,有穿皮甲的,有拄拐杖的,有脸上带刀疤的,一个个从偏厅门口过去,有的往这边瞟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最后一个出来的一个总算有安达尔人的模样了,棕发碧眼,穿著一身皮甲,手中挎著一把十字长剑。他倒是冲偏厅里点了点头,卡利多姆也冲他点了点头。
人都走完了,那个穿灰褂子的又进来。
高等瓦雷利亚:“女士请几位上楼。”
三楼的书房比楼下还大。
四面墙有三面是书架,一直顶到房梁,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和帐本。另一面墙开著窗,窗下摆著一张长条案,案上堆著更多的帐本,摞得小山似的。
案后头坐著个女人。
看不出年纪,说是三十也行,说是四十也行。穿著卡利多姆熟悉的卡林珊服饰,但头髮梳成了本地模样,在脑后挽了个髻,插著一根银簪子,看起来不伦不类。
女士正低头看著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卡利多姆在门口站住了。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把手里的帐本翻了翻,拿笔在边上点了点,递给旁边站著的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头。
夷地语:“这两笔不对,让他们重算。”
老头接过去,退了出去。
女人这才又抬起头,看著卡利多姆,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龙语:“赫尔巴斯的人”
卡利多姆往前走了两步,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案上。
女人没急著看信,而是朝门外喊了一声:“带那孩子去吃点心。”
一个侍女应声进来,笑眯眯地把艾莉亚母子牵走了。女人回头看卡利多姆,卡利多姆点点头,她才放心跟著去了。
“坐。”女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卡利多姆坐下,女人在他身后站著。
女士拆开信,就著窗外的光看了一遍。看得很慢,看完又把信折起来,放在案角。
“他受伤不重吧”
“没什么大碍。”
女人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铃响了几下。
“泰瑟尔那边怎么样”
卡利多姆想了想:“跟以前一样。”
女人又点点头,这回嘴角真的翘起来了,翘得很轻,一眨眼就没了。
“行了,你们先去歇著吧。明天让人带你们在城里转转。”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来一趟不容易,好好玩几天。走的时候再来找我,有些东西帮我带去给怒沙。”
卡利多姆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
女士明白了,再次开口:“他在里斯的称號没变,负责我们狭海的船队,你到了那打听怒沙这个名字,就能找到人。”
接下来的三天,那真是在玩。
夷地这地方,什么都很有东方特色,城南有座塔,九层高,爬上去能把整个城收在眼底,远处的水田一块一块的,棋盘似的。城北有个集市,专门卖吃的,炸的煮的蒸的烤的,小傢伙吃得小肚子溜圆,走不动路,卡利多姆只好把他扛在肩膀上。城东有个庙,供著什么不认识的神灵,香火旺得不得了,人挤人挤人,艾莉亚也进去凑了凑热闹,出来眼眶红红的,说是被里面的烟燻坏了。
第三天上,又回到那座三进的院子。
卡拉蒂尔德还是在那间三楼的书房里见的他,这回没有帐本,只有一壶茶,两个杯子。
“这个,帮我带给卡雷赫斯和卡米拉。”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巴掌大小有锁,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卡利多姆接过来,用小袋装好,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