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
寺院山门刚好打开,两个年轻的洒扫沙弥揉著惺睡眼,提著扫帚走出门来。
骤然见到山门外佇立著一人一马,尤其那马神骏非凡,在微熹中如同墨玉雕成,两人均是一愣。
每个月月末来天龙寺听讲经的僧客都很多,但像眼前之人这般,直接骑马上山,还把马匹停在山门前的却极少。
赵令他翻身下马,牵韁上前,从怀中取出刀白凤昨日饭后所书的那封手信,递了过去,声音刻意放得沉稳:“两位小师父有礼,在下赵令甫,受玉虚散人所託,前来寻段誉公子。”
小沙弥见他气度不凡,又闻及“玉虚散人”与“段誉”之名,神色顿时恭敬起来。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小和尚接过信函,借著门內透出的微弱灯光,看清了信封上的泥戳印记。
確认无误,忙单手行礼:“阿弥陀佛!施主来得好早,也亏段施主一向勤勉,此刻应已在后山“拈花圃”侍弄茶花了。施主请隨我来吧!
同时另一个小和尚上前,主动接过赵令甫手中的韁绳,道:“马匹可先安置於寺前马厩!”
“有劳!”
赵令甫將黑玫瑰交託给他,黑玫瑰似乎有些不情愿地打了个响鼻,赵令甫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安抚,后者这才跟隨引路的沙弥而去。
进到天龙寺中,顿觉庄严肃穆,不愧是大理皇室的百年家庙!
引路沙弥脚步轻快,穿廊过院,不多时便引著赵令甫来到后山一处地势稍缓、用竹篱精心围起的园圃。
圃內遍植各色茶花,虽非盛放时节,但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显然被照料得极为精心。
晨曦微露,薄雾如纱般笼罩在花木之上,更添几分清幽。
花圃中央,一个身著月白锦袍的少年正背对著他们,小心翼翼地为一株叶色墨绿、花苞初绽的茶花修剪枝叶。
他身形顾长,动作专注而轻柔,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书卷气和贵气。
“段施主,有客来访!”,沙弥扬声通报。
那少年闻声,放下手中的银剪,转过身来。
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眉宇间透著温润与聪慧,看上去確实和赵令甫年岁相当,正是大理镇南王世子段誉。
他看到赵令甫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两步移出苗圃,带著几分好奇问道:“是找我的这位兄台是”
赵令甫上前一步,递上刀白凤的手书:“在下赵令甫,大宋姑苏人氏,昨日有幸与玉虚散人结缘,受其指点前来拜会段公子,这是散人手书!”
老实说,他现在看见段誉这小子,心情属实有些微妙。
不过段誉却没那么多心眼,一听是母亲叫他过来找自己,亲近与好奇顿时再添五分。
接过信笺,拆开来快速扫了一眼母亲熟悉的字跡,再看看信上的內容,段誉脸上笑意更盛,透著一股发自內心的真诚:“原来是赵兄!家母信中言,赵兄对有恩於我母族,段誉在此先行谢过!”
说著便深深一揖。
赵令甫还了一礼,面上维持著初见应有的客套与稳重:“段公子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倒是叨扰段公子晨起蒔花雅兴了!”
“哪里哪里!”
段誉连连摆手,神態自然洒脱,毫无世家子弟的骄矜:“这拈花圃”里的茶花,是我在寺中最喜欢的两件雅事之一。赵兄今日既来得巧,不妨与我一同赏玩”
瞧著倒真是个单纯质朴的心性,还算符合赵令甫对他的刻板印象。
“段兄客气了!这茶花虽好,可如今毕竟不是盛放之期,赵某於此道所知不多,对著茎叶还赏不出个好歹。”
“另外,赵某今日主要是为聆听天空寺佛法而来,却是不好耽误了正事。”
段誉挠了挠头,憨笑道:“赵兄说的是!瞧我这记性,母亲信中是交代清楚了的,要我陪著赵兄在天龙寺逛一逛,结果我竟转眼就给忘了!”
“走走走!今日正好是寺里的本因师傅开坛讲经,我领赵兄过去听一听吧
”
说著,便引著赵令甫沿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向讲经处走。
“赵兄远道而来,只为听经,这份向佛之心,当真令人敬佩!”
段誉步履轻快,边走边聊,言语间透著真诚。
赵令甫道:“倒也不值段兄如此讚誉,我此来大理,主要是来游山玩水,今日抵近大理城,又久闻天龙寺大名,这才上山一观。”
段誉闻言,大为羡慕,惊奇道:“啊!赵兄与我年岁相仿,竟已能如此瀟酒自在地纵情山水之乐了么”
他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嚮往之色。
“小弟自幼便在这大理城中,虽也常隨父王、伯父或寺中高僧去城外走动,但最远也不过苍山洱海。”
“如赵兄这般,跨越千里万里,从大宋来到大理,饱览沿途风物人情,见识不同的江湖风貌,这份自由自在,实乃段誉生平所羡!”
他语气真挚,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憧憬,而后又微微嘆了口气,感慨道:“也不知我何时才能有此机会!”
赵令甫又觉怪异,这书呆子该不会受自己刺激,提前玩出什么离家出走游歷江湖的戏码吧
这回他没了琅嬛福地的机缘,没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真要出去折腾一趟,可未必能保住小命。
且不说自己与刀白凤如今的关係怎样,单说段延庆,为了拿捏和制约此人,段誉也必须活著。
所以他极不放心地打了个补丁:“段兄贵为大理国镇南王世子,责任重大,自然不好如我这等閒人一般行事。”
“不过,大理钟灵毓秀,尤其是这天龙寺,更是名不虚传。段兄能在此清修,研习佛法、蒔花弈棋,亦是难得的福缘吶!”
段誉听到赵令甫提及自己的爱好,精神一振,暂时拋开了对远方的嚮往,兴致勃勃道:“赵兄所言极是!”
“閒暇之时,我最爱侍弄茶花,方才那拈花圃”便是我一手打理!”
“除此之外,寺中的大师傅也颇擅弈棋,我常与他们请教,也是极好!”
”
提起这些,他滔滔不绝,显然对此道痴迷甚深。
聊著聊著,在赵令甫的有意引导下,段誉又同他谈起寺中现状。
“天龙寺確是我大理佛门翘楚!要说佛法修为,首推枯荣师叔祖,他老人家闭关枯禪已逾十年,一身修为深不可测,等閒难得一见,赵兄今日是见不到了。
“
“那倒是我缘法不够了!”,赵令甫装模作样地感慨一声。
“赵兄倒也不必如此,虽然师叔祖闭关不出,但寺中还有几位高僧或有机会见到。”
“像今日开坛讲经的本因师伯,佛法圆融,悲智双运。他今日所讲,应该是《金刚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精义,最是玄妙通透。”
“此外,还有本观、本相、本参三位师伯,亦是寺中柱石,各有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