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吕常並不知道,他这番急於求成、索要官职的举动,在某些人眼中,却成了不知进退、拥兵自重的表现。
这个人,便是京王李朔。
在李朔看来,吕常不过是一介降將,庶民出身,侥倖立了些功劳,便敢如此咄咄逼人,向太子索要官职,其心可诛。
更重要的是,吕常麾下那些旧部,如今虽名义上归属联军,但依然唯吕常马首是瞻,这是一股不可控的力量。
若真让吕常得了朝廷正式任命,站稳脚跟,將来必成心腹大患!
“此獠狼子野心,今日敢索要县尉,明日就敢索要太守,
其部眾亦只知有吕常,不知有朝廷,如今鱼龙关大战在即,岂能留此隱患在侧”
李朔在自己的营帐中,对心腹將领冷声说道,眼中杀机毕露。
他绝不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他,或者可能在未来与他爭夺功劳和权力的人存在。
吕常,必须死。
一个阴毒的计划,迅速在李朔心中成型。
当晚,李朔以商议明日攻城策略、並为吕常“预祝荣升”为名,在自己的大帐內设下私宴,只邀请了太子李臻作陪,以及主角吕常。
帐內烛火通明,酒肉飘香。李朔表现得异常热情,频频向吕常敬酒,盛讚其功劳。
李臻虽觉此举有些突兀,但碍於兄弟情面和李朔的主动,也未加深究,只当是李朔为了缓和与降將关係,便於明日作战。
吕常不疑有他,见两位皇子如此礼遇,心中更是得意,认为官职唾手可得,不免多喝了几杯,戒心大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朔见时机成熟,使了个眼色,身旁一名亲信侍卫便端著一个精致的酒壶,上前为吕常斟酒。
那侍卫动作沉稳,倒酒时,小指微不可查地在壶柄某处轻轻一按。
“吕將军,”李朔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笑容满面,“明日攻城,还需將军旧部奋勇当先,
来,本王再敬你一杯,预祝我军旗开得胜,也预祝將军前程似锦!”
吕常满面红光,豪气干云地端起那杯酒:“京王殿下放心,末將必效死力!太子殿下,京王殿下,请!”
说罢,一仰头,將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李臻也笑著饮尽了杯中酒。
然而,酒液入喉不过片刻,吕常脸上的红光迅速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他猛地捂住喉咙,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朔,又看向李臻,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一股黑血从他嘴角溢出。
“噗通”一声,曾经叱吒风云、连败皇子大军的悍將吕常,重重地栽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帐內瞬间死寂。
李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指著吕常的尸体,又惊又怒地看向李朔:“三弟!你这是做什么!”
李朔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拿起绢布擦了擦嘴角,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与一丝狠厉。
“皇兄,”他声音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此等反覆无常、以下犯上的庶民叛將,留之何用
他今日敢向你我要官,明日就敢拥兵自重,甚至再度反叛,我这是为皇兄,为朝廷,剷除后患!”
他站起身,走到吕常的尸体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更何况,皇兄莫非真以为,朝廷会给他八品县尉的告身
从我大盛开国至今,何曾有过庶民叛军头目被詔安后,还能授予流內实职的先例
赏他个虚衔,让其部眾解散,已是皇恩浩荡,是他自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痴心妄想。”
李朔的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在李臻的心上。
他看著地上吕常尚有余温的尸体,又看看眼前冷酷的弟弟,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这才明白,从一开始,所谓的“詔安”,或许就只是一个瓦解敌人的权宜之计,朝廷,或者说他这位弟弟,从未真正想过兑现承诺。
所谓的八品县尉,不过是一个诱饵,一个让吕常放鬆警惕的毒饵。
原来,从一开始,这大盛朝廷,就根本没有真正詔安庶民叛军,並给予其平等地位的先例和诚意。
阶级的鸿沟,比剑阁的天堑更加难以逾越。
“你……你糊涂!”
李臻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李朔的兵力,需要儘快平定蜀乱,以应对父皇的严令。
李朔不再理会李臻的愤怒,转身对帐外喝道:“来人!吕將军突发恶疾,暴毙身亡!將其好好收殮,
传令,吕將军旧部,暂由本王统一节制,敢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帐外李朔的亲兵轰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次日,联军攻势如期发动。只是主帅旗下,再无吕常的身影。
李朔顺利接管了吕常的旧部,以铁腕手段弹压了可能出现的骚动。
鱼龙关下,战鼓擂响,新一轮的血战即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