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像是要把这漫天的云霞都给点燃了一样,整个龙虎山的后山都被笼罩在一层猩红色的光晕之中。
明明是景色最美的黄昏时分,空气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冯宝宝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旁,手里拿著那把不知道埋过多少人的铁锹,正一下一下,极其认真地在磨刀石上蹭著。
她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手里磨的不是铁锹,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每磨一下,铁锹的边缘就闪过一道寒光,映照出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而在院子的另一头。
陈朵穿著一身有些不太合身、显然是改小了的旧道袍,正蹲在花坛边。
她手里拿著一个小喷壶,小心翼翼地给几株刚冒头的牵牛花浇水。
晶莹的水珠落在嫩绿的叶片上,顺著叶脉滑落。
这画面看起来岁月静好,如果不看旁边那个正在疯狂抓头髮的张楚嵐的话。
“老王!这一块!就这一块!”
张楚嵐指著石桌上铺开的一张手绘地图,手指头都要把那张纸给戳破了,唾沫星子乱飞:
“这里是后山的盲区!要是那帮全性的疯子从这儿摸上来,咱们的防线就漏了!”
坐在他对面的王也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拿著个保温杯,一脸生无可恋地嘆了口气。
“张楚嵐,大哥,亲哥。”
王也仰头灌了一口枸杞水,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你是不是对风后奇门有什么误解”
“只要我脚踩在这儿,这方圆几里的五行方位就在我的局里。除非他们能变成土行孙从地底下钻出来,或者长翅膀从天上掉下来。”
“否则,只要踏进这个范围一步,是生是死,那就是我说了算。”
王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磨刀的冯宝宝,嘴角抽搐了一下:
“再说了,就算漏了几个进来……你觉得那帮人能过得了宝儿姐这一关”
霍霍——
磨刀声极其配合地响了两声。
冯宝宝停下动作,伸出大拇指在铁锹刃口上试了试,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
“嗯,快了。切肉肯定顺滑。”
张楚嵐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嘛。”
张楚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圆滑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焦虑。
“这次不一样啊老王。”
“你想想,那可是八奇技!全天下有点本事的异人估计都疯了!”
“再加上曜星社那帮搞舆论的在一边煽风点火,还有国外那帮僱佣兵……”
张楚嵐咬著指甲,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稍有不慎,咱们龙虎山这就得变成乱葬岗!”
王也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那你去跟那位爷说啊。”
王也努了努嘴,指向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
“这局是他组的,帖子是他发的,咱们在这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看人家……”
顺著王也的手指看去。
一张嘎吱作响的老旧竹躺椅上。
张太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脸上盖著一把破蒲扇,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如果不是偶尔还能看见他在抖腿,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睡死过去了。
“师叔爷……”
张楚嵐看著那副悠閒大爷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了,凑过去小声喊了一句:
“师叔爷醒醒”
“那个……咱们是不是再检查一下万一那个曲彤带了什么高科技的大杀器……”
蒲扇底下传来一声慵懒的哼哼声。
“吵死了。”
张太初並没有拿开蒲扇,只是翻了个身,把背对著张楚嵐:
“你要是閒得慌,就去帮陈朵浇花,別在这儿嗡嗡嗡的。”
“不是啊师叔爷!”
张楚嵐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可是大场面啊!咱们总得有个预案吧万一失控了怎么办万一……”
呼——
一阵风吹过。
张太初脸上的蒲扇被吹开了一角,露出了半张脸。
他缓缓睁开一只眼睛,那只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睡意,反而清醒得嚇人。
“张楚嵐。”
张太初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见过谁去踩死蟑螂之前,还要先研究一下鞋底的花纹合不合適的”
张楚嵐噎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张太初打断了他,重新闭上眼睛,把蒲扇盖好: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战术、阴谋、人数……都不过是笑话。”
“你现在的紧张,是因为你还觉得自己是在跟人斗。”
“但贫道今天……”
张太初的声音透过蒲扇传出来,带著几分戏謔:
“只是在搞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