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嵐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对著王也摊了摊手。
王也翻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行了行了,既来之则安之。”
王也拍了拍张楚嵐的肩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过话说回来……这天色,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张楚嵐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
刚刚还是满天红霞的夕阳,不知何时,竟然变得有些暗淡了。
正在浇花的陈朵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缓缓站起身,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下山的那条小路,手中的喷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霍霍声也停了。
冯宝宝拎著那把磨得鋥亮、刃口泛著寒光的铁锹,缓缓站了起来。
她微微佝僂著身子,像是一只感知到了猎物气息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嚕声。
“来了。”
冯宝宝歪了歪头,那张平时呆萌的脸上,此刻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煞气:
“好多……好多好多……”
张楚嵐和王也对视一眼,两人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即使隔著老远。
他们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在那条通往后山的蜿蜒山道上,在那茂密的丛林之间,正有无数股驳杂、混乱、充满了贪婪与暴戾的气息,正在疯狂地向著这里涌来。
那气息之庞大,简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要把这小小的院落彻底淹没。
“我滴个乖乖……”
王也咽了口唾沫,手中的保温杯都有些拿不稳了:
“这也太多了吧这是把全天下的牛鬼蛇神都搬来了”
“这哪是钓鱼啊……”张楚嵐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这特么是捅了马蜂窝啊!”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铺天盖地的恶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让院子里的光线都变得扭曲起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即將达到顶点的时候。
吱嘎——
一声刺耳的竹椅摇晃声,打破了死寂。
一直躺在树下的张太初,突然动了。
他那只修长的手从蒲扇底下伸出来,隨手將蒲扇拿开,扔到了一边的石桌上。
然后。
他缓缓坐起身。
噼里啪啦——
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脆响,从他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传出来。
隨著这一阵脆响。
那股原本笼罩在眾人心头的阴冷与压抑,竟然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瞬间消融得乾乾净净。
张太初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那条山路,也没有去看那些即將衝上来的敌人。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那最后一抹即將消失的残阳。
那一瞬间。
张楚嵐和王也惊讶地发现。
师叔爷变了。
那个平日里穿著睡衣、踩著人字拖、满嘴骚话的慵懒道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尊……仿佛从太古洪荒中走出来的魔神。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但这天地间的炁,却仿佛都在围著他旋转,向著他臣服。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神光流转,比这漫天的晚霞还要耀眼。
“终於……”
张太初深吸了一口带著血腥味的山风,嘴角缓缓上扬。
“都到齐了啊。”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张开。
仿佛这整个龙虎山,整个天下,都在他的这只手掌之中。
“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那些想要抢肉吃的疯狗。”
“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张太初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一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就连冯宝宝和陈朵,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感受到了那股令人战慄的兴奋。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黑暗降临的前一秒。
张太初猛地握紧了拳头。
砰!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无形的爆鸣。
“那就……”
张太初转过身,看向那条已经出现了无数鬼影的山路,眼中杀意沸腾:
“收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