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註定无人入眠。
异人界的网络论坛,崩了。
原因无他。
只因为龙虎山官方帐號,在凌晨零点,发出了一则只有短短几行字的公告。
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排版。
白底,黑字,红章。
【罗天大醮终章】
【时间:下月初一。】
【地点:龙虎山后山。】
【內容:公开展示並传授八奇技(包含但不限於通天籙、拘灵遣將、风后奇门、神机百炼……)。】
【备註:凡对此有兴趣者,不问出身,不问正邪,皆可上山一观。】
这条消息就像是一颗当量巨大的核弹,被直接扔进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深海里。
轰——!
世界炸了。
……
三天后。
龙虎山脚下。
原本只是个5a级风景区的鹰潭,此刻却像是正在举办一场全世界规模最大的狂欢节,或者说……难民营。
所有的酒店,哪怕是那种几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早在消息发出的十分钟內就被订购一空。
甚至连当地居民的猪圈,都有异人愿意出高价租下来打地铺。
但这依然无法满足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
放眼望去。
从山脚的售票处,一直延伸到十几公里外的国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五顏六色的帐篷像是在大地上生出的毒蘑菇,疯狂地蔓延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汗水、泡麵、以及……难以掩饰的贪婪味道。
“听说了吗这次是真的!我有个表哥在天师府当扫地工,亲眼看见张太初把那些秘籍扔在桌上!”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坐在帐篷门口,一边啃著鸡腿,一边唾沫横飞地对著周围的人吹嘘。
“八奇技啊!那是八奇技啊!学会一样就能在异人界横著走,这次居然公开传授”
旁边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男人眼中闪烁著绿光,那是一种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时的眼神:
“管他是真的假的!就算是假的,这热闹也得凑!万一是真的……嘿嘿,老子这辈子就翻身了!”
“可是……那是张太初啊!连航母都能斩的主儿,你不怕有诈”
有人弱弱地问了一句。
“怕个卵!”
大汉把鸡骨头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碾碎: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法不责眾懂不懂这么多人上山,他张太初还能把所有人都杀了不成”
“再说了,就算咱们吃不到肉,跟著喝口汤也是好的!”
这种对话,发生在每一个角落。
贪婪,就像是烈性病毒。
它能让人忘记恐惧,忘记理智,甚至忘记自己面对的是一位怎样的人间魔神。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命,似乎成了最廉价的筹码。
……
龙虎山,天师府內。
相比於山下的喧囂与躁动,这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老天师张之维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背著手,目光穿透了繚绕的云雾,看著山下那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的人群。
老人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忧虑。
“师弟啊……”
张之维嘆了口气,转身看向旁边那处被紫藤花爬满的凉亭。
凉亭里。
张太初正毫无形象地瘫在躺椅上,手里拿著一块切好的冰镇西瓜,正耐心地剔著里面的黑籽。
而在他对面。
穿著一身改小了的道袍、显得格外娇小的陈朵,正乖巧地坐在石凳上。她双手捧著一块比她脸还大的西瓜,小口小口地啃著,两颊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每当张太初把剔好籽的西瓜递过去,陈朵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就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亮光,然后接过西瓜,继续埋头苦干。
这一幕,温馨得像是一幅画。
“怎么了师兄”
张太初头也不抬,又拿起一块西瓜开始剔籽:
“要是觉得吵,我就设个结界,把声音屏蔽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张之维摇了摇头,走到石桌旁坐下,看著满桌红彤彤的瓜瓤:
“你这是在玩火啊。”
“把八奇技这种祸乱根源公之於眾,这无异於是在往满是鯊鱼的池子里倒了一桶鲜血。”
“看看山下那些人,全性、散修、国外的僱佣兵、甚至还有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你这是把全天下的祸水,都引到咱龙虎山来了。”
张之维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虽然你本事大,但这局要是失控了……恐怕整个异人界都要倒退五十年。”
“失控”
张太初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把一块剔得乾乾净净、全是红瓤的西瓜递给陈朵,然后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师兄,你家厨房要是进了蟑螂,你会怎么做”
张太初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意。
张之维愣了一下:“自然是拍死。”
“一只一只地拍,多累啊。”
张太初向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它们躲在缝隙里,躲在阴沟里,你拍死一只,还有十只。”
“永远也杀不绝,永远也除不尽。”
“所以……”
张太初的声音变得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冷意:
“我就在厨房的正中央,放上一块最香、最甜、裹满了糖霜的蛋糕。”
“那些蟑螂闻到了味儿,就会疯了一样地爬出来,聚在一起,叠在一起,哪怕是踩著同伴的尸体也要往上爬。”
“等到它们全都聚齐了……”
张太初伸出右脚,在虚空中做了一个轻轻下踩的动作。
吧唧。
他嘴里模仿出一个清脆的声音:
“一脚下去。”
“这世界,不就清净了吗”
张之维看著自己这个师弟。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著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说的不是坑杀天下群雄,而是在聊怎么处理家里的害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