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不仅仅是踩平了一栋楼。
更是把整个异人界的天,都给踩翻了。
曜星社总部被夷为平地,变成了一块实心的“钢铁压缩饼乾”。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枚核弹,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就把那些平日里潜伏在水面下的牛鬼蛇神全都炸了出来。
没有官方通报。
因为没法通报。
怎么写
说一个穿著睡衣的道士,在市中心表演了一场“人体液压机”还是说那栋几百米高的大楼是自己想不开,缩水了
但异人界的圈子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就在所有人都还在猜测那位刚回国的“活阎王”下一步要干什么的时候。
一张鲜红的帖子,从龙虎山发了出来。
不是在这个资讯时代常用的电子邮件,也不是什么app推送。
而是最原始、最古老,甚至带著一股子腐朽味道的——英雄帖。
帖子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跡狂草,透著一股要把纸张都刺破的锋芒:
“罗天大醮终章。”
“不选拔,不比武。”
“只清算。”
“凡当年甲申余孽,及对八奇技有覬覦之心者,皆可上山。”
“落款:张太初。”
这张帖子一出,江湖死寂。
……
数日后。
龙虎山,后山。
相比於前山的游人如织,后山的一处僻静小院里,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饱经风霜的石桌,几把竹椅。
但若是让外面的异人看到坐在这里的人,恐怕会被嚇得连路都走不动。
“呲溜——”
张太初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那滚烫的茶水入喉,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坐在上首,依旧是那副慵懒隨性的模样,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活像个刚睡醒的邻家大爷。
在他的左手边。
坐著一位满头白髮、身穿西装的老者,虽然年纪大了,但腰杆笔挺,眉宇间依然能看出一股子不怒自威的煞气。
十佬之一,陆瑾。
右手边。
是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总是带著一脸和气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后,却藏著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十佬之一,天下会会长,风正豪。
而在桌子的最末端,还缩著一个身形瘦小、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衣的老头。他低著头,双手插在袖子里,似乎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唐门,许新。
至於当今天下绝顶,老天师张之维,此刻却像个服务员一样,乐呵呵地提著大茶壶,给在座的各位续水。
“喝茶,喝茶。”
张之维笑眯眯地给许新倒满了一杯:“当年的事儿都过去了,如今既然太初师弟把大伙儿叫来了,那就敞开了说。”
许新浑身一颤,连忙站起身,双手捧著茶杯,诚惶诚恐:“天师折煞我了……折煞了……”
“行了。”
张太初放下了茶杯。
仅仅是这两个字,小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风正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陆瑾则是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精光。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张太初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他的视线並没有什么压迫感,但每个人被他看到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心底那点最隱秘的秘密,都被扒了个乾乾净净。
“风正豪,风天养的孙子。”
“陆瑾,郑子布的至交。”
“许新,三十六贼的亲歷者。”
张太初每念出一个名字,语气就加重一分:
“看看这一桌子。”
“全是当年那场烂摊子的苦主,或者是当事人。”
啪。
张太初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年的甲申之乱,死了太多人,也留下了太多烂帐。”
“本来,贫道也没心思去翻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毕竟,人死如灯灭,过往皆云烟。”
说到这里,张太初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让人心悸的血腥味:
“可是偏偏有人不想让这事儿过去。”
“有人躲在阴沟里,拿著当年那点破事儿当宝贝,在那搞风搞雨,甚至还想造神。”
“前两天那栋楼,你们也都看见了。”
风正豪眼神一凝,立刻接话道:
“张真人好手段。那一脚『踏山』,可是让我们这些晚辈大开眼界。曜星社……確实该死。”
“不仅仅是该死。”
张太初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风会长,你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什么讲究利益交换,讲究斩草除根。”
“那个叫曲彤的女人,手里捏著的双全手,跟你家那残缺的拘灵遣將,应该有不少渊源吧”
听到“残缺”二字,风正豪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