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平流层之上。
湾流g650er那巨大的机翼切开云海，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著刺眼的银光。机舱內恆温二十四度，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高级香氛味道，真皮座椅柔软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这里安静、舒適，是金钱堆砌出的绝对安寧。
然而，坐在窗边的张楚嵐，此刻的脸色却比外面的雷雨云还要黑。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屏幕那幽幽的蓝光映照在他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抽搐，额头上的青筋更是一跳一跳的，像是隨时会爆开的血管。
“疯了……”
张楚嵐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带著一种被人当头泼了一盆污水的憋屈和愤怒：
“这帮人……这帮人简直是疯了！！”
他猛地把手机拍在面前的小桌板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水晶杯都跳了一下。
“师叔爷！您看看！您看看这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一直闭目养神的张太初缓缓睁开眼。
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手机，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冰镇可乐，轻轻摇晃了一下，听著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的脆响，隨后才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块还在亮著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知名的新闻聚合app的首页。
那醒目的加粗黑体標题，红得刺眼，字字诛心：
《惊爆！龙虎山道士竟在海外私吞神树！民族资產流失谁之过》
再往下滑。
《独家揭秘：张太初与西方势力达成骯脏交易，出卖国家利益换取纳森岛永久居住权！》
《我们在为了生存奋斗，他却在海外当起了土皇帝！》
配图更是精彩。
有一张是张太初坐在纳森王宫废墟的太师椅上，脚边蹲著纳森王的照片。经过特殊的角度抓拍和后期处理，照片里的张太初像个不可一世的暴君，而纳森王则像个被欺凌的弱女子。
还有一张，竟然是他们登上这架湾流专机时的背影，配文是：特权阶级！私人飞机！这是去斩妖除魔，还是去公费旅游
力的狂欢。
【正义路人甲】：我就说这道士不正经！上次罗天大醮就看他不顺眼了，果然是个卖国贼！
【爱国先锋】：严查！必须严查！把神树交出来！那应该是属於国家的！
【清醒的韭菜】：呵呵，这就是你们崇拜的英雄在国外吃香喝辣，跟洋人眉来眼去，噁心！
【打倒封建迷信】：建议取消龙虎山的资质！收回天师度！这种人不配当道士！
每一条评论，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不明真相的群眾被这些精心编造的谎言煽动，宣泄著他们廉价的正义感和对特权的嫉妒。
“呵。”
张太初看完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拍案而起，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相反。
他笑了。
那是一种看到了某种拙劣马戏表演时的轻蔑笑容。
“有点意思。”
张太初靠回椅背，抿了一口可乐，感受著气泡在舌尖炸裂的刺激感：
“照片拍得不错，把你师叔爷拍得挺有气势。”
“师叔爷！这是重点吗！”
张楚嵐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指著手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造谣！是污衊！是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啊！”
“咱们在纳森岛拼死拼活，差点就被飞弹给扬了！那是为了谁那是为了不让神树落到贝希摩斯手里！”
“现在可好，还没落地呢，咱们就成卖国贼了就成汉奸了”
张楚嵐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要是让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信了，以后咱们龙虎山还怎么混出门还不得被人扔臭鸡蛋”
就在这时。
嗡——嗡——嗡——
张楚嵐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只有简短的两个字：赵董。
张楚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
“喂，赵董……”
“楚嵐啊！你们还要多久落地”
电话那头，赵方旭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焦急，背景里甚至还能听到嘈杂的电话铃声和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显然哪都通总部现在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大概还有半小时。”张楚嵐看了一眼窗外。
“好，好，快回来吧。”
赵方旭似乎是擦了一把汗，语气沉重：
“网上的那些东西……你们应该看到了吧”
“看到了。”张楚嵐咬著牙，“赵董，这到底是哪来的疯狗查到了吗”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赵方旭嘆了口气，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公司这边已经在尽力压热度了，技术部的人二十四小时没合眼，刪帖、封號、发澄清公告……”
“但是没用。”
“对方的手段太脏，太专业了。”
“他们用的全是境外伺服器，而且水军的规模大得嚇人。我们这边刚刪一条，那边就冒出来十条。而且……”
赵方旭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他们手里有很多真真假假的照片和视频，甚至还有知情人士的录音。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这就是要把你们钉死在耻辱柱上啊！”
“现在上面的压力也很大，很多不知情的部门都在问责，问我为什么要给一个卖国贼派专机……”
“赵董！您知道我们不是……”张楚嵐急得大喊。
“我当然知道！我比谁都清楚！”
赵方旭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安抚：
“你是公司的员工，张道长是国家的功臣，我老赵要是连这点是非都分不清，还当什么董事长”
“但是楚嵐，你要明白。”
“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在这个时代，真相有时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愿意相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