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深秋,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但午后的阳光依旧倔强地穿透云层,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边。
林墨站在自家公寓的全身镜前,左手虽然拆了纱布换上了轻便的透气敷料,但还是显得有些臃肿,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对自己这身行头的“欣赏”。
一件大红色的衝锋衣,拉链拉到顶,领口竖起来能挡住半张脸;鼻樑上架著一副蛤蟆镜,镜片黑得像是两块煤球;头顶扣著一顶写著“暴富”两个大字的渔夫帽,帽檐压得极低。
下身是一条宽鬆的工装裤,脚踩一双看起来像是劳保鞋实际上是某大牌联名的登山靴。
这一身装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人,倒像是个刚从外地来南城旅游、並且脑门上刻著“人傻钱多速来”这几个字的冤大头游客。
“完美。”
林墨对著镜子打了个响指,然后有些笨拙地用右手整理了一下腰间的挎包。
那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帆布包,但里面沉甸甸的。除了直播用的备用电池和云台,最底下还压著那根跟隨他征战沙场的伸缩警棍。
虽然张队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低调点,但经歷了那晚下水道惊魂后,林墨现在的防备心已经拉满。
哪怕是去买个菜,如果不带点防身的傢伙事儿,他都觉得后背凉颼颼的。
“该出发了,再晚点赶不上热乎的了。”
林墨检查了一下直播设备,確信电量满格,信號满格,这才推开门,哼著小曲儿走进了电梯。
……
与此同时,南城分局的大门口。
林晚刚处理完手头的一堆结案报告,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她那身笔挺的警服还没来得及换,眉宇间写满了“我想睡觉”四个大字。
“滴——!”
一辆极其拉风的红色牧马人越野车停在了她面前,喇叭按得震天响。
车窗降下,露出陈玉那张清冷中透著一丝慵懒的脸。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身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樑上,那种高知女性的精英范儿简直要溢出屏幕。
“上车。”陈玉言简意賅。
林晚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看著这位表姐:“姐,我昨晚熬了个通宵,刚把那个『红衣恶魔』的案卷归档。我现在只想回家睡觉,哪怕是在车里睡一小时也行。”
“睡什么睡,起来嗨。”
陈玉摘下眼镜,从副驾上拿起一杯热美式递过去,“喝了它,续命。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我有预感,如果不去那个地方转转,我会损失好几个亿。”
林晚嘆了口气,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爷爷林振山,也就这位表姐能让她这个“冰山女警”不得不低头。
她拉开车门坐上去,安全带刚系好,陈玉就一脚油门轰了出去,推背感强得差点让林晚手里的咖啡泼出来。
“去哪”林晚喝了一口苦得掉渣的咖啡,感觉魂魄稍微归位了一些。
“城隍庙,古玩城。”
陈玉一边熟练地打著方向盘,一边嘴角微勾,“快过年了,我爷爷那边的礼物还没准备。听说今天那边搞什么文化节,有不少好东西。我也正好去散散心,顺便把你从那些尸体报告里拽出来晒晒太阳。”
“给外公买礼物”林晚愣了一下,“你不是最討厌那种乱糟糟的地方吗嫌脏。”
“我是嫌脏,但我不嫌钱啊。”
陈玉瞥了她一眼,“上次那个『红衣恶魔』的六千块医药费虽然到帐了,但那是辛苦钱。要想发家致富,还得靠眼力。再说了,你那个宝贝弟弟林墨不是总吹嘘自己运气好吗我今天倒要看看,咱们林家是不是真的祖坟冒青烟。”
听到林墨的名字,林晚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別提他。那小子最近皮痒,伤还没好利索就开始不安分。要不是张队拦著,我早把他扔回老宅关禁闭了。”
“行了,別总板著个脸。”
陈玉轻笑一声,打开了车载音响,放的竟然是一首极其劲爆的重金属摇滚,“放鬆点,林专员。今天咱们就是两个普通的富婆,去古玩城消费,懂”
林晚无奈地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任由那狂躁的鼓点震动著耳膜。
……
南城城隍庙,古玩城。
这里是南城最负盛名的“捡漏圣地”,也是最大的“杀猪盘”集中营。
仿古的建筑连绵成片,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地摊,从“商周”的青铜器到“上周”的微波炉碗,应有尽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旧报纸、樟脑丸以及煎饼果子的复杂味道。
林墨举著自拍杆,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鰍一样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家人们!下午好啊!失踪人口回归!”
林墨对著镜头,露出一口大白牙,即便戴著墨镜也挡不住那股子嘚瑟劲儿,“前两天那是去闭关修炼了,顺便受了点小伤——別问,问就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被门夹了手。”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屏。
【墨哥你终於诈尸了!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神特么被门夹了手,我看是被富婆夹了吧】
【主播这身行头……你是来古玩城进货的还是来打劫的】
【前面那个说打劫的別走,墨哥这叫『財不露白』的反向操作,这叫『露財引狼』!】
【今天播啥不会又是抓贼吧我心臟受不了啊!】
……
林墨看著弹幕,嘿嘿一笑:“抓什么贼啊,咱们是正能量主播,今天要带大家领略一下咱们中华传统文化的魅力——古玩!也就是俗称的『旧货』。”
他一边走,一边把镜头对准两旁的地摊。
“大家看啊,这里面的水,那是相当的深。常言道,古玩行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咱们今天的主题就是——別当那个让老板吃三年的『张』。”
林墨走到一个摆满各色瓷器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人,正拿著个紫砂壶滋溜滋溜地喝茶,一双绿豆眼贼溜溜地打量著过往的行人。
看到林墨这身“富贵逼人”的打扮,眼睛瞬间亮了三分。
“哟,小兄弟,看点什么”
摊主放下茶壶,热情地招呼道,“来看看,都是刚收上来的老物件,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一眼开门』货!”
林墨也不客气,蹲下身子,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拿起一个底款写著“大清乾隆年制”的青花碗,翻来覆去地看。
“老板,这碗看著挺新啊。”林墨开口就是一句大白话。
摊主笑容一僵,隨即立刻恢復正常:“哎哟小兄弟,这叫『包浆』!这叫『宝光』!这怎么能叫新呢这是保存得好!您看这釉面,温润如玉,这青花发色,沉稳大气,这是典型的官窑啊!”
直播间里懂行的水友已经笑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