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的晨雾被刺耳的警笛声彻底撕碎。
十几辆警车几乎將这条狭窄的老街堵得水泄不通,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在陈氏诊所那块略显斑驳的灯箱招牌上疯狂跳动,给这个清冷的早晨涂抹上了一层肃杀的色彩。
张强几乎是踹著车门衝下来的。
这位平日里稳如泰山的刑警队长,此刻头髮凌乱,眼球上布满了熬夜后的红血丝,手里的配枪甚至还没来得及插回枪套。
“人呢!在哪!”
张强这一嗓子吼得周围几只早起的麻雀扑棱著翅膀惊恐逃窜。
“张队,张队!淡定点!”
林墨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啃完的苹果,从诊所里探出头来,一脸的优哉游哉,和外面紧张到几乎要爆炸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里面躺著呢,跑不了,我姐给他上了『至尊豪华套餐』,这会儿睡得比婴儿还香。”
张强几步衝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確认这小子除了手上缠得像个哆啦a梦之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隨即大手一挥:“特警组跟我进!其余人外围警戒!救护车待命!”
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狼似虎地衝进了那间看似不起眼的小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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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张强衝进最里面的那间“特需病房”时,即便是有著二十年刑侦经验的他,也被眼前的景象给整沉默了。
只见那个让全城几千警力折腾了一整夜的“红衣恶魔”,此刻正呈现出一个极为標准的“太”字型,被四条两指宽的军绿色高强度尼龙束缚带死死地固定在铁床上。
如果不看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只被打著石膏吊起来的胳膊,这场景甚至透著一股诡异的安详。
最离谱的是,这人的嘴里还塞著一个专业防咬舌的口球,眼睛上蒙著黑眼罩,耳朵里甚至还被贴心地塞了棉球。
这哪是被抓捕的嫌疑人这分明是被打包好的快递件!
“这……”张强指著床上的“粽子”,嘴角抽搐了两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正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湿巾擦手的陈玉,“这位医生,这是……”
“防止应激反应。”
陈玉头也没抬,声音清冷得像是手术刀划过金属盘,“这人一看就很有问题。为了保障我诊所內其他设施以及我本人的安全,我採取了必要的医疗束缚措施。”
神特么医疗束缚!
张强看著那能把野猪困住的尼龙带,心里暗暗吐槽。
“那他……”张强指了指嫌疑人那条明显经过处理的右臂。
“粉碎性骨折,开放性创面。”陈玉把擦完手的湿巾扔进脚踏式垃圾桶,“我做了清创復位和外固定。不用谢,这是医生的职业道德。不过后续的手术你们得自己找医院做,我这儿没那个条件。”
“那他为什么昏迷不醒”张强继续追问。
“哦,那个啊。”陈玉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我看他疼得厉害,一直在抽搐,出於人道主义,给他推了一针镇静剂。”
“多少剂量”旁边隨队的法医凑过来问了一句。
陈玉报了一个数字。
法医的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跪下,瞪大了眼睛看著陈玉:“这……这是给大象用的量吧!不会出人命吗!”
“死不了。”陈玉淡淡地瞥了法医一眼,“这人体质异於常人,耐药性很强。普通剂量对他来说跟喝红牛差不多。我这是根据他的体重和肌肉密度精確计算过的,顶多睡个三天三夜。”
张强:“……”
他突然觉得,林墨这小子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透著股子邪性
“行了,张队,人交给你了。”
林墨这时候凑了过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拍了拍张强的肩膀,“还有那些证物,都在床头柜上放著呢,钢丝、刀片、还有照片,铁证如山。这回咱们专案组可是露大脸了。”
张强看著托盘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凶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开始干活。
“带走!动作快!通知市局,人抓到了!另外,让技术科马上过来对这个房间进行全方位的取证!”
隨著嫌疑人在特警的严密看押下被抬上救护车,诊所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於消散了不少。
张强走到陈玉面前,敬了个礼:“陈医生,感谢你的配合与协助。这人是连环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极度危险。你能把他控制住,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不过,后续可能还需要你去局里做个笔录。”
“没问题。”
陈玉点了点头,隨即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列印好的a4纸,递到了张强面前。
“这是什么”张强一愣。
“帐单。”
陈玉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我刚才给他用的药费、材料费、出诊费以及……场地占用费。一共六千。我看你们是公家单位,可以开发票。刷卡还是转帐”
张强拿著那张详尽得令人髮指的帐单,看著上面连“棉球5个”都列得清清楚楚,整个人都凌乱了。
他办案这么多年,抓了无数嫌疑人,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抓了人还要找警察报销医药费的“热心市民”。
“那个……陈医生,这个费用……”张强有些为难,“我们需要走流程申请……”
“没事,张队你先垫著。”
林墨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回头你找王局报销就行。王局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破案经费』,这比起全城搜捕的人力物力,六千块简直就是白菜价啊!”
张强瞪了林墨一眼,咬了咬牙,掏出手机:“行!我转!只要人抓到了,別说六千,六万老子也认了!”
“叮。”
到帐提示音响起。
陈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其浅淡的笑容,她收起手机,对著张强点了点头:“张队长大气。慢走不送。”
……
半小时后。
老街的一家老字號牛肉麵馆里。
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窗玻璃,店里嘈杂的人声和那浓郁的牛骨汤味,让人感觉重新回到了人间。
林墨、苏晴月,还有硬是被林墨拉来蹭饭的张强,三人围坐在一张油腻腻的小方桌旁。
“呼——爽!”
林墨大口吸溜了一筷子麵条,又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滷蛋,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这大早上的,还是得这一口才叫回魂。”
苏晴月坐在他对面,吃相斯文得多,但速度也不慢。
她今天没穿警服,换回了自己的便装,只是脖子上贴著一块创可贴,那是昨晚被钢丝划破表皮留下的痕跡。
张强则是有些食不知味。
他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著麵条,一边眼神古怪地在林墨和苏晴月身上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