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原本紧绷的钢丝在空气中发出最后一声嗡鸣,隨即像是失去了目標的毒蛇,被那个黑影迅速收回袖口。
林墨那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在了空处,脚尖扫过铁架子发出一声脆响,震得上面堆积的陈年灰尘簌簌落下。
而那个黑影,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深海,顺著那个漆黑的洞口,以一种令人咋舌的柔韧度滑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著是快速远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管道中迴荡,忽左忽右,根本无法分辨具体的方向。
林墨站在那个仿佛通往地狱的洞口前,胸口微微起伏。
他没有贸然跳下去。
这是老城区地下庞大的防空洞网络,里面地形复杂如迷宫,而且不知道有没有沼气或者这孙子留下的陷阱。
在那一片漆黑的主场里,贸然追击一个熟悉地形的亡命徒,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墨啐了一口唾沫,伸手摸了摸头顶。
那里原本戴著的一顶棒球帽此刻已经被削去了一半,切口平整得像是被雷射扫过。
如果刚才他缩头稍微慢了零点一秒,现在被削掉的就不是帽子,而是他的天灵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涌入。
苏晴月一马当先,手里的枪紧紧握著,脸色苍白得嚇人。
当她看到站在废墟中央安然无恙的林墨时,那种提到嗓子眼的心臟才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但紧接著就被一股巨大的后怕所淹没。
“人呢!”张队带著几个刑警隨后赶到,看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脸色难看至极。
“下去了。”
林墨指了指那个通风口,“动作很熟练,这八达,现在下去就是在大海里捞针,而且容易被反杀。”
张队咬著牙,狠狠地锤了一下旁边的墙壁:“封锁周边所有出口!调去年的测绘图!我就不信他是属耗子的,还能在地下打个洞钻出南城!”
苏晴月走到林墨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停留在他那个被切开的帽子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你说的『钓鱼』”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愤怒,也是极度的担忧,“拿自己的脑袋当饵那是什么东西割的”
“钢丝。”
林墨把破帽子摘下来扔进垃圾堆,虽然心里也有点发毛,但面上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准確地说是钢琴线或者特製的合金丝。这孙子是个玩阴的行家,而且……他很强。”
林墨转过头,看著那个幽深的洞口,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苏警官,咱们这次遇到的,可不是一般的变態。刚才那几下交手,他的力量、反应速度,根本不像个残疾人。特別是那种关节的扭曲程度,简直不像人类。”
“不像人类”苏晴月皱眉。
“像软体动物。”林墨回忆著刚才那一脚踢空的感觉,“或者说,像是一个为了杀戮而特意把自己练成畸形的怪物。”
……
一小时后。
南城分局,专案组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展示著老城区地下防空洞的3d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如同人体的毛细血管,错综复杂。
“这是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陆续修建的人防工程,很多图纸都已经遗失了。”
技术科的负责人擦著额头上的汗水匯报,“而且因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发生了塌方和地下水倒灌,形成了新的通路。刚才搜救犬队在三个出口都有发现,但气味到了地下河附近就断了。”
“也就是说,他在地下有一条极其隱蔽的逃生路线,甚至可能利用地下河转移。”
林晚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林墨。”
林晚突然点名。
正缩在角落里喝水的林墨赶紧站起来:“在。”
“你刚才跟他交手了,除了身体特徵,还有什么发现”林晚的目光锐利如刀,“我要细节。任何细节。”
林墨放下水杯,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雨衣怪人在晨雾中转身的瞬间。
“手。”
林墨猛地睁开眼,“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个纹身。黑色的,图案很小,但我看清了。那是一个十字架,但十字架上並没有耶穌,而是被一根绳子勒住的。那个绳结……就是猪蹄扣。”
“把杀人手法纹在手上”林山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不仅仅是变態,这是把杀戮当成了信仰。他在向某种东西『献祭』。”
“还有味道。”
林墨继续说道,“那种土腥味和铁锈味,近距离闻更明显。而且,我刚才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福马林的味道。”
“福马林”
法医小陈惊讶地抬起头,“那是医用防腐剂!通常只有医院太平间或者医学院解剖室才会用到!”
“或者是……標本製作。”
林山接过了话茬,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喜欢『美』,喜欢『收藏』,又要把尸体沉入深水这种低温环境。看来,我们的这位『影子』先生,是想把他的『作品』永远保存下来啊。”
“排查范围缩小了。”
张队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具备地下生活条件,接触防腐剂,手上有特殊纹身,左脚微跛但身手敏捷。重点排查以前在医学院、殯仪馆或者標本厂工作过的人员,尤其是有过运动损伤或者残疾记录的!”
“可是,时间。”
苏晴月看著屏幕上的时间,语气焦急,“距离陈曦遇害已经过去了將近48小时。如果他没跑,而是藏在地下,那他隨时可能再次作案。特別是这次林墨惊动了他,像这种极度自负的连环杀手,受到挑衅后往往会通过更疯狂的杀戮来宣泄怒火。”
“你是说,他会加快频率”王局的脸色很难看。
“十年前,第四起案子和第三起案子之间,只隔了一周。”苏晴月拿出一份数据对比,“而这次,他刚刚『復出』就被我们盯上。他的心理防线可能已经处於崩溃边缘,或者说……亢奋边缘。”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苏晴月说得对。
如果不儘快把他挖出来,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很快就会出现。
但是,怎么挖
那地下迷宫简直就是天然的避难所,几千警力撒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既然找不到他。”
苏晴月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那就让他来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