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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西郊的钟声(1 / 2)

神京城西郊,龙首山。

这座山不高,但胜在清幽。满山的古柏苍翠欲滴,山间溪流潺潺,偶尔能听见几声鹤唳。山腰处,一座灰瓦青砖的道观半隱在云雾之中。

玄天道观。

供奉玄天祖师的匾额已经有些斑驳了,但道观的气势依然不容小覷。大门两侧的石狮子怒目圆睁,门前的青石台阶足有一百零八级,一步一步拾级而上,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普通的香客到了山脚,只会觉得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野庙。但真正的修行者到了这里,会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那是清虚道人八境大宗师的气场,浸润这座道观已经三十年了。

午后。

方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上了一百零八级台阶。他的灰色道袍被汗水浸透,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背上那把古朴的长剑拍打著后背,发出咣咣的声响。

“观主!观主!“

他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直接衝进了后院的禪房。

清虚道人正盘膝在蒲团上闭目养神。感应到方远闯入,他微微睁开一只眼,语气淡淡的:“慌什么修行之人,最忌心浮气躁。“

“观主,出大事了!“方远顾不上规矩,单膝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华夏人……华夏人在神京城里铸了一条路!“

“路“清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铸路有什么稀奇的。“

“不是普通的路!“方远急得满脸通红,“那条路从永定门一直铺到城里的通商总署,少说也有七八里长。灰白色的,硬得跟铁一样,表面平整得能照出人影。弟子亲手摸过,用指甲掐,掐不动!用內气探——“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没有灵气。一丝一毫都没有。“

清虚终於彻底睁开了眼睛。

“你说什么“

“弟子说的句句属实!“方远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东西的硬度不亚於三阶铁石,但它不含任何灵气波动。而且……而且那条路上还跑著一种铁壳子做的怪物,速度比奔马还快,轰隆隆地响,跟打雷一样!“

清虚沉默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龙首山的古柏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神京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烟靄之中。

“不含灵气……却坚硬如铁石。“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方远的话,眉头渐渐皱紧了。

“观主,弟子觉得……“方远犹豫了一下,“这不像是什么奇技淫巧。“

“你觉得像什么“

“像……“方远想了很久,最终说出了一个让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像某种不需要灵气的法阵。“

清虚没有说话。他背著手站在窗前,目光穿过层叠的树冠,落在远方那座古老的城池上。

不需要灵气的法阵。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扎了根,像一根刺,越想越深。

“你先下去休息。“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方远退了出去。

禪房里只剩清虚一人。他重新坐回蒲团,闭上眼,但心中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在八境巔峰已经卡了十二年。十二年来,他见过无数奇人异士,也对天下大势瞭然於胸。但“不依赖灵气的力量“——这种东西,他闻所未闻。

如果方远说的是真的……

那这些华夏人,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外来商旅,而是一群掌握了未知力量体系的危险存在。

……

这个念头困扰了清虚一整个下午。

直到入夜,月色如鉤。

道观的侧门被人轻轻叩响。三声短,两声长,是约定好的暗號。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快步闪了进去。

来人是东宫的贴身太监,名叫赵谦。他的身后跟著两个小太监,每人抬著一只沉甸甸的檀木箱子。箱子上贴著黄色的封条,上面盖著大乾皇室的龙纹印章。

赵谦穿过迴廊,在那间香菸繚绕的禪房前停下。

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

“进来。“

赵谦推门而入,第一眼就看到了盘膝坐在蒲团上的那个人。

清虚道人。

他看上去四十来岁,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如玉般莹润。一身月白色道袍一尘不染,手中捻著一串碧玉念珠。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偶尔闪过冷光的眼睛,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世外高人。

“道长。“赵谦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奴才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拜会。“

清虚道人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坐吧。赵公公深夜来访,想必是有急事。“

“確实。“赵谦直起腰,挥手让两个小太监把檀木箱子抬到清虚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封条。

箱盖打开的剎那,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瞬间充斥了整间禪房。那香味不是世间常见的花香草香,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灵韵,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弄著人体內的气血经脉。

清虚道人终於睁开了眼睛。

第一只箱子里,躺著一株通体暗红色的草药。那草约有小臂长短,根茎粗如拇指,表面布满了鳞片状的纹路,在烛光下隱隱泛著血色的萤光。

“龙血草。“清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但在触碰到草药的瞬间又缩了回来。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渴望。

龙血草。

传说中只有皇室秘库才有的上古灵药。据说此物能打通修行者的经脉壁障,对突破大境界有莫大的裨益。清虚在八境巔峰已经卡了整整十二年,日夜苦修也无法更进一步。而这一株龙血草,或许就是他踏入九境的那把钥匙。

“还有呢“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赵谦打开了第二只箱子。

里面是三枚核桃大小的果实,通体金黄,表面笼罩著一层薄薄的灵光。

“天元果“清虚站了起来。他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拿起一枚放在鼻下深嗅。浓郁的灵气从果实中渗透出来,在他的鼻腔里炸开,让他的眼前瞬间一亮。

“的確是天元果。品相极佳,至少有六百年的药龄。“他將果实放回箱中,重新坐下。

但他的表情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淡然了。一株龙血草加三枚六百年天元果,这份礼已经重到离谱了。

“太子殿下好大的手笔。“清虚看著赵谦,眼神变得锐利,“如此重礼,所求必不寻常。说吧,他要什么“

赵谦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

清虚接过信,拆开。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刻的,力透纸背。

赵允璋在信中开门见山:华夏人以“通商“之名行顛覆之实,短短数月已在神京城建立起一支两万人的“工人军“,並以修路、建厂为手段蚕食大乾的根基。九皇子赵允安已沦为华夏人的傀儡,朝中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倒向通商总署。若再不採取行动,大乾將不再是赵家的大乾。

信的最后,赵允璋写了一句话——

“允璋不才,恳请道长出手相助。若此事成,允璋登基之日,必开皇室秘库,供道长取用。凡大乾疆域之內的灵脉宝地,道长尽可圈占。皇室与宗门,当为一体。“

清虚將信折好,放在膝上。

禪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赵谦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道人,是一个能用剑气削平一座小山的怪物。如果他翻脸,自己这三个人连逃出道观的机会都没有。

但清虚没有翻脸。

他在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