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你快回头,
哥哥我要撑船走,
赚些银子揣衣兜,
才敢娶你回家暖炕头。
哥哥你慢些走,
妹妹我在家等候,
那些话儿说不出口,
哥哥心里有妹就足够。”
船行至暮色四合,在曹家沟这个蜷在山坳里的小村泊了岸。
顾天白扶著姐姐,在码头边寻了家最不起眼的小酒馆。土墙矮檐,粗陶碗筷,乡野气扑面而来。可顾天白仍点了四菜一汤,另加一壶店主自酿的梅子酒,琥珀色酒液在粗瓷盏里微微晃。
顾遐邇小口啜著饭粒,忽而抬眼:“白天,你为何拦我问良家的事”
姐弟俩向来食不言,可这事沉在她心里,比米粒硌牙,终究咽不下去。
顾天白咽下最后一口饭菜,就著温酒润了润喉,才道:“那你又为何非要问”
“你真不知”姐姐反问,目光直直撞过来。
“我知道。可问了又能如何毕竟……”
“三年前京陲那桩祸事,良家若真放手,你还能坐在这儿喝梅子酒”姐姐截断他的话,侧过脸,烛光在她眼底跳了一下。
“可他们压根儿摸不著咱们的影子。”顾天白截住姐姐的话头,夹起一块店家散养的山鸡腿,稳稳放进姐姐碗里,“再说了,良中庭到底闯没闯进屋,眼下全是那船夫一张嘴在说——他懂几门功夫听风就是雨”
顾遐邇抿了抿唇,筷子慢悠悠拨弄著碗里的肉块,眼神沉静,像在水面下压著什么。
“赶紧吃,別钻牛角尖。”顾天白笑了笑,话音里没半分轻佻,“就算良中庭真破门而入,我背起你就蹽,还能让他追著脚后跟咬”
“他若真破了境,从分水岭到武当,驭气横渡不过一息之间。”顾遐邇指尖一顿,声音轻却绷得紧,“你一个人脱身,我信;带上我怕是刚起步,人就悬在半道上了。”
“这三年我在天象境里打转,前几日在丹城那一场,才总算撞见点门道。”顾天白顿了顿,筷子尖轻轻敲了下碗沿,“真撞上良中庭,硬撼未必就输。再者——”他抬眼一笑,“头顶掛著顾家两字,良家真敢伸手撕了脸皮,谁先难堪”
这话听著敞亮,顾遐邇却只垂眸盯著碗底,眉心微蹙。
那块金字招牌,真能镇住一个连自家祠堂都敢掀的疯子当年顾天白亲手斩断良家香火,血还没干透呢。
一夜无波。翌日清晨,姐弟俩照旧登船西去。
船行约莫一个时辰,船家忽將乌篷船缓缓靠岸。顾天白抬眼望去,只见江面驶来一艘楼船,船头立著个青衫男子,身侧偎著个穿貂裘的姑娘,衣领高高竖起,手指冻得发青,身子微微打著颤。
“先进舱去,吹了风寒,家里又要念叨你。”青衫男子嗓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飘过江风,落进乌篷船里。
“我不。”姑娘牙关微磕,声音发颤,口气却硬如铁钉,“你不点头,我就冻死在这儿。”
青衫男子摇头苦笑,堂堂丹江有名有姓的人物,在她面前竟像被抽了筋骨,半点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