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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专挑软柿子捏(1 / 2)

霞帔城得此名,並非虚饰——只因城中晨昏两度,彩云漫天,美得摄魂。

城北群峰连绵,丹霞江如银带穿山而过,朝霞晚照自山脊泼洒而下,隨日头东升西沉缓缓游移,仿佛为整座城披上流光溢彩的云锦。

江面宽阔,水波不兴,尤以岸边几户渔家为最,推窗即见瀲灩金鳞,层层叠叠,晃得人睁不开眼。

姐弟二人抵渡口时已过正午,草草用了些乾粮,便弃马登船,直奔武当。

船家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嗓门敞亮,话匣子一开就合不上。

他撑篙点水,笑呵呵招呼船上十来號人:“天寒地冻,偏没人愿坐船,真真是傻!咱这丹霞江,冬景才叫绝——尤其雪后初晴,几位赶上好时候嘍!”

舱里乘客多不理睬,他也不恼,依旧乐呵呵续道:“霞帔到武当,陆路二百多里,骑马也得两天,儘是陡坡窄道,顛得五臟六腑都挪位。坐船多舒坦省力、省时、稳当,是不是啊,小哥”

顾天白与顾遐邇挨著船尾落座,船家一扭头,目光就黏在他身上——干这行当的,自来熟得像自家灶膛里刚燃起的火苗,热乎又不讲理。

顾天白懒得搭腔,只將下頜微微一抬,目光盯在岸上连绵的山影里。

早春料峭,几株老树却已按捺不住,抽出点点嫩芽,在灰青天色下浮出些微青碧,远远望去,如墨染宣纸上溅了几滴新茶,清冷中透著活气。

倒是顾遐邇接了话:“这话听著顺耳,可依我看,陆路反倒稳当。单这一条二百多里的水道,便横著梅花庄、凤凰山、莲花池三处险隘,水匪盘踞多年,专挑软柿子捏。

若非赶时辰,谁肯把命交到浪尖上”

船家侧过脸,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咂摸著道:“姑娘口音生,怕是头回走丹江。这事儿早翻篇啦——辛如海庄主带著凤凰山庄,联合周边十几家掌门,联手清了江面,那些水耗子早被撵得钻了老鼠洞,如今这条水道,比村口晒穀场还敞亮。”

“分水岭上的良家呢还在么”顾遐邇问得轻,却像石子砸进静水。

船家喉结一滚,没接上话。

他低头搓了搓粗糙的手掌,似在肚里把话翻来覆去碾了三遍,才慢悠悠道:“良家啊……跟旁人不一样。

咱们每年奉上几两『平安银』,他们便不踏下山一步——这规矩,当年是凤凰山庄和他们亲手定下的。

您瞧我船头那块青木牌,就是良家亲发的信物。”

顾遐邇自然看不见,只又问:“前些年听说,良家上任家主良中庭破关而出,一身功夫已至『入室』境界,可是真的”

“嘖,小姑娘知道得倒细。”船家咂著舌,不知是佩服还是犯嘀咕,“我们这些撑船的,哪懂什么登堂、入室、天象不天象的

可有一回,我送客去武当,打分水岭底下过——那天原本万里无云,我刚打个喷嚏,黑云就兜头压下来,眨眼间雷劈风卷,雨点子砸得船板噼啪响。

我嚇得手心冒汗,心想龙王爷也忒性急!偏巧船上有个老江湖,眯眼望天,说不是要下雨,是有人『入室』了!

我哪懂这些玄虚只记得那会儿天地变脸比翻书还快,船晃得人站不住脚。

后来听人嚼舌头,才晓得分水岭那位老祖宗,已半步踏进仙门了。”

“武道修行,天象是道坎,登堂又是道坎,入室九死一生都未必换得来一声『成了』。怕是烟雾弹罢了。”顾遐邇撇嘴,眉梢微扬,不信的意味明明白白掛在脸上。

“姑娘你可別不信!”船家眼珠一瞪,像是重提旧事仍心有余悸,“那一阵子,真是一忽儿泼雨,一忽儿放晴,船头水珠还没干,太阳就又晃得人睁不开眼!满船人全盯著天看,谁都没眨过眼!”

顾天白指尖轻轻叩了叩姐姐手背,动作极淡,却像一道无声的闸门。顾遐邇便不再言语,抱紧怀里木匣,顺势把头枕上弟弟肩头,闭目养神。

船家也失了谈兴,许是嫌这姑娘太较真,许是倦了,轻咳一声,喉咙里便淌出一支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