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顿,顾天白非但不追,反借力腾身如白鹤斜掠,飘然倒退丈余,两人间距骤然拉至五丈。周身气机轰然拔升,浩荡如怒潮拍岸,竟將纷扬落雪尽数逼开,身周五四尺內雪片悬停,空气凝滯如真空。
环臂成圆,抱元守一,风势陡转,雪势骤涌。
海东青蓄势待发——他赌,这便是顾天白压箱底的杀招:引天地之势,孤注一掷。毕竟,这副清癯书生模样,单薄身子骨里,真能榨出多少雷霆之力
他猛然高举弯刀,门户洞开,引风聚雪,刀身霎时耀如熔银,一记开山劈斩,不守反攻,刀气裹挟千钧之势,破空嘶啸,直劈顾天白面门。
顾天白动了。
脚下诡譎一拧,残影乍现,继而二分、四分、八分,碎雪炸开,人影几不可辨。
刀锋將落。
电光石火间,他已欺至海东青身前,右手二指如铁钳般竖起,稳稳咬住刀刃——那劈山裂地般的下坠之势,竟被生生扼止!风雪一时屏息。
第九式!
海东青岂会无备
刀身纹丝不动,仿佛焊死於顾天白指间。他虎口一震,刀柄倏然滑脱,一柄半拃长的短匕自袖中滑入左掌,顺势上撩,寒光一闪,直刺顾天白近在咫尺的咽喉。
左手刀!
顾天白右手弃刀,侧身拧腰,左手翻掌如绽莲,轰然撞向海东青中宫。
海东青始料未及,仓促撒刀格挡,却觉对方掌风已扑面而至,凌厉如刀。
本欲硬扛,却迟迟不见重击临身,低头一瞥,只见顾天白左掌距自己心口不过一指之遥,掌风所激,胸前那件厚实毛皮坎肩已然绽开蛛网裂痕。
海东青僵立原地。
第九顿。
顾天白收势后撤,垂手而立。
海东青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顾天白气息沉稳,“以我如今心境,借天地之势,至多九顿九式。再进一步,反噬立至。”
海东青苦笑摇头:“可我的后手,还没亮呢。”
顾天白抬眼,望向盘旋於头顶云雾间的那只雾里白,“九顿九式收招之威,杀它,不过碾蚁。”
话音未落,他垂落左掌缓缓摊开,气劲奔涌而出,地面寸许厚雪应声溃散,青石板“咔嚓”龟裂,蛛纹蔓延。
古有传说,天上仙人挥掌断江。若此攻法臻至二十顿二十式,怕真近此境。
海东青喉结滚动,咽下一口乾涩唾液:“这……是何等气机”
顾天白转身,对街边店铺里伸长脖子张望的閒人视若不见:“我初修霸道,后转功德。”
门轴轻响,顾遐邇猛地回头,听见脚步声才鬆了口气。
她许久未见弟弟如此出手,不知对手强弱如何,耳力超凡的她,只听方才一盏茶工夫的搏杀声,便已心弦紧绷,指尖微凉。
三年来兄妹同行南北,何曾遇过这般旗鼓相当的对手听那人言语,境界竟与弟弟相仿——顾遐邇如何不忧
“怎样”她急步上前,“伤著没有”
“无事。”话虽如此,顾天白仍快步坐下,闭目调息,眼观鼻、鼻观心、心沉丹田,耳听息运,引先天一气贯注周身,精气神浑然归一。
刚才还说走十步便要反噬,可顾天白硬是掐断气流、倒拽真元回冲丹田——表面看是为唬住海东青,专演给那熬鹰的老头儿瞧,实则早把体內暴窜的劲力引向掌心,借那一记虚劈泄了八成火气。若没这巧劲一卸,別说调息归位,怕是连喘口气都得牵动经脉撕裂。
弟弟没了声息,顾遐邇心口猛地一缩,跌跌撞撞摸过去,指尖刚触到他衣襟,悬著的气才落回肺腑,就这么僵在原地,屏息听著那呼吸由急促转沉缓,终於稳如溪水漫过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