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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岛屿的终结(1 / 2)

冬月的寒风,裹挟着硫磺与焦土的呛人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令人灵魂深处泛起寒意的腐朽甜腻,在九州与四国的山川林野间肆意穿行。

战火已燃烧了整整十七日。

明军的推进,从最初的滩头激战,到遭遇“神道”诡秘抵抗的迟滞,再到朱棣调整策略、调集更多随军法脉力量与实施更猛烈精准火力打击后的重新提速,如今已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缓慢而不可逆转地,一寸寸烙入东瀛列岛的躯体。

九州岛上,肥前、筑前、萨摩、大隅等主要藩国的首府城下町,大多已在“探索者II”主炮或“天罚”号轨道打击的精准“外科手术”下,化为冒着青烟的断壁残垣。

顽抗的东瀛军队,连同他们赖以自豪的、修筑在险要山地的石垣城堡,或被猛烈的灵能炮火从物理上抹去,或被围困至弹尽粮绝后,在绝望的“玉碎”冲锋中被明军的钢铁弹雨粉碎。

零星的小股抵抗退入了更深的群山、更密的原始森林,或是那些尚未被完全探明、隐藏着污秽源头的古老神社地穴之中,如同受伤的毒蛇,依旧危险,但已无法改变大局。

四国岛的战事同样接近尾声。伊予、土佐、阿波、赞岐四藩,在见识了九州同伴的惨烈下场与明军那无法理解的毁灭力量后,抵抗意志出现了严重分化。

部分藩主在家族存续的压力下选择了有条件投降,虽仍被解除武装、监管待审,但至少保住了部分家名与领民。少数死硬派则裹挟部分狂热的武士和神官,退入了四国山脉深处,与九州的残兵遥相呼应,做着最后的顽抗。

然而,真正让朱棣眉头紧锁、让“靖海”号舰桥气氛压抑到极点的,并非这些散兵游勇。

焦点,已然转移至本州岛西部,那个被称为“出云”的古老地域,以及与之相邻的“石见”山地。

这里,是东瀛“神道”传说中“八百万神灵”的汇聚之所,是“国津神”与“天津神”分野的圣地,更是无数古老神社、秘所、以及自上古时代便口耳相传的禁忌之地的集中区域。

自战事爆发、特别是明军开始遭遇系统性的“神道”抵抗以来,大量残存的东瀛神官、高阶阴阳师、忍者秘族、乃至部分信奉极端神国思想的公卿贵族和武士,就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的归巢之鸟,不顾一切地突破明军封锁线,向着出云-石见地区汇聚。

他们并非去朝圣,而是去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疯狂而绝望的“国殇”。

最新由精锐夜不收(侦察兵)冒死潜入、并由苏澜北辰远距离灵能感应印证的情报,拼凑出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在出云大社、日御碕神社、熊野大社等数个最为古老、灵脉(地脉)交汇的核心神社地下深处,大规模的、骇人听闻的血祭仪式正在进行。

被掳掠、或自愿“献身”的成千上万东瀛平民,被以各种残酷的方式杀害,其鲜血、生命乃至痛苦的魂魄,被用于绘制庞大而邪恶的法阵,灌注进那些本就因长期秘仪而变得“污秽”的灵脉节点。

更可怕的是,在石见银山等几处早已废弃、但地脉活动异常剧烈的古老矿坑深处,发现了大规模、有组织的地脉能量引导和蓄积装置。

这些装置粗糙而原始,充满了东瀛本土的巫术风格,但其核心原理,却与沈继先研究的“地脉震荡器”有着某种扭曲的、黑暗的相似性——都是试图引动、放大、并定向释放地壳深处的庞大能量。

“他们……在试图以整个出云-石见地区,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地脉能量和生灵血魂为代价,启动某种同归于尽的终极禁法。”

苏澜的声音透过加密灵波通讯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北辰感应到,那些被血祭污染的灵脉节点,正在形成一个巨大而恶毒的‘逆灵枢’。其目标,极可能不是直接攻击我军,而是……引爆。”

“引爆?”朱棣站在主屏幕前,看着那被标记为深红、代表极高灵能污染与地质不稳定风险的大片区域。

“是的。”这次是北辰空灵但冰冷的声音接过话头,“他们将污秽与怨念强行灌注地脉,扭曲其自然流动,制造一个超大规模的‘灵脉淤塞-爆裂点’。一旦这个‘逆灵枢’彻底完成并激发,引发的将不是普通地震或火山爆发,而是地脉本身的‘崩解’。其波及范围,可能远超出云-石见地区,甚至……可能撕裂列岛核心的地质结构,引发无法预测的链式灾难。他们称之为‘黄泉津大神裂’,在少数最古老的阴阳寮秘卷中,被视为禁忌中的禁忌,是引动‘归墟’力量、与敌偕亡的最终咒法。”

舰桥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意味着什么。

东瀛的残余疯子们,已经不满足于杀伤明军,而是要拉着脚下这片土地,连同其上所有来不及逃走的生灵(包括他们自己绝大部分的支持者和平民),一起坠入毁灭的深渊!

“能否阻止?在禁法完成前清除那些节点?”朱棣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与一丝极罕见的焦躁。

苏澜的回答令人心沉:“很难,殿下。对方已彻底疯狂,且准备时间远比我们发现的要早。那些核心神社和矿坑地下,已被改造成如同迷宫般的堡垒,遍布污秽陷阱、式神守卫和自愿殉教的狂信徒。强行进攻,不仅会造成我军巨大伤亡,更可能刺激对方提前发动不完全但依然危险的禁法。而且……我们怀疑,这只是表象。”

“表象?”

“根据对抓获的几名低阶神官和阴阳师的灵能追溯审讯,”苏澜语气沉郁,“结合北辰对地脉异动的深度感知,对方似乎……不仅仅满足于‘引爆’。在‘黄泉津大神裂’的核心咒文中,混杂了指向性更明确、恶意更纯粹的‘吞噬’与‘献祭’意味。他们似乎……在尝试将这片土地连同其上所有的生命与灵能,作为一份庞大的‘祭品’,向某个冥冥中存在的、他们称之为‘黄泉津大神’或‘淤能棋吕岛’本体的存在献祭,以换取……某种‘净化’或‘重生’?但这部分信息极度混乱扭曲,充满了臆想和疯狂,难以分辨是真实传承还是绝望下的臆造。”

向某个“存在”献祭整个地域?朱棣眼中寒芒暴涨。他想起了星海遭遇的“虚空吞噬者”,想起了汐族古籍中关于“渊寂”吞噬星球的模糊记载。

难道东瀛这些疯子,歪打正着,或者根本就是在某种古老污染的引导下,试图在地球上复现类似的可怖行径?

“殿下!”陈瑄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紧急战报,脸色铁青,“前线急报!我军在向出云地区边缘的‘斐伊川’河谷挺进时,遭遇敌大规模、有组织的伏击!敌军不仅使用了改良的铁炮、陷阱和武士决死冲锋,更……更驱赶了至少上万名被掳掠的平民置于阵前,作为肉盾!我军投鼠忌器,攻势严重受挫,伤亡激增!敌军首领……是此前失踪的关白(前幕府高级官员)一条兼良,以及出云大社的最高神官!他们喊话,要求我军立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全部退出‘神国’领土,否则……就将启动‘神罚’,让整个西日本……陆沉!”

“挟民自重……”朱棣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是最卑劣,也最难处理的战术。对方显然抓住了明军至少表面上还要维持“文明之师”、“不得已而战”的顾忌。

“还有,”陈瑄的声音更低,“随军的龙虎山张高功,在试图以法术驱散敌方阵前弥漫的‘惑心瘴气’时,遭到数名突然出现的、身披古朴黑袍、面戴黄金面具的神秘神官联手狙击。张高功……重伤,其随行弟子三死五伤。对方使用的力量……极其诡异阴毒,张高功言,其本质‘非此世之道’,与之前遭遇的‘污秽’同源,但更加凝练、古老、恶毒。他怀疑……这些黑袍神官,才是真正掌握‘黄泉津大神裂’核心秘法的‘黄泉众’,是东瀛神道最古老、最黑暗的一脉传承者。”

坏消息接踵而至。前线受挫,高级随军修士折损,敌人挟持大量平民,禁法威胁迫在眉睫……局势,瞬间恶化到了临界点。

朱棣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舰桥特有气息的空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焦躁、愤怒、乃至那一丝犹豫,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封般的决断与沉重的、仿佛背负了整个文明前途的责任感。

“传本王命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坠地,字字清晰,“前线部队,暂停向出云-石见核心区推进。就地构筑防御工事,严防敌方反扑或平民冲击。尽一切可能,在确保自身安全前提下,通过喊话、散发传单、释放俘虏等方式,劝告、引导被挟持的平民脱离危险区域。但……若遇敌军以平民为掩体主动攻击,准许……有限度还击,以迫退敌军、保护我军将士为优先。”

这是一个痛苦但必要的命令。陈瑄肃然记录。

“同时,”朱棣转向通讯官,“以最高密级,紧急联络西苑静安宫,北辰阁主。将此处所有情报,包括苏澜北辰的分析、前线战况、‘黄泉津大神裂’及‘黄泉众’之威胁,原原本本,即刻呈报!请求阁主……圣裁。”

他将“圣裁”二字,咬得格外重。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决定,已超出了单纯军事指挥的范畴,涉及到了更宏大的战略、潜在的文明威胁、以及……无法回避的、残酷的伦理抉择。唯有那位深居西苑、总揽全局、智慧如海的太上皇,才能做出最终的定夺。

加密的灵波讯号,穿越数千里的空间,携带着东瀛战场的血腥、疯狂与两难困境,飞向了金陵,飞向了西苑观澜轩。

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前线偶尔传来零星的交火和伤亡报告,舰桥内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朱棣如同雕像般站在屏幕前,目光死死锁定着出云-石见地区那片不详的深红色。

两个时辰后,回复抵达。

讯息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语,却带着千钧重量:

*事急从权,当断则断。

‘断浪’之本意,在破锁除患,非陷泥潭。

敌既以亿兆生灵为殉,挟天地以自毁,已失存续之基,堕魔道矣。

准尔动用‘最终手段’,行‘归墟’预案。

然,须尽全力疏散撤离已方将士及可救之无辜。

善后之议,及千古骂名,朕,一力担之。”

落款,是朱标那独特的、沉稳有力的私印。

朱棣握着译电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紧紧攥住,指节发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沉重无比的授权与责任,一同吸入肺腑,化为行动的决绝力量。

“传令!”他霍然转身,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舰桥内所有的迟疑与压抑。

“启动‘归墟’预案最终阶段!目标:出云-石见地区核心灵脉污染节点及‘黄泉津大神裂’逆灵枢预设激发点!”

“命令‘天罚’号,即刻进入预定发射轨道!装载‘地脉震荡器’特制弹头!沈继先,朕要你亲自坐镇‘天罚’号,确保发射程序万无一失!即便有风险,也必须成功!”

“命令所有前线部队,以及仍在敌控区附近活动的夜不收、特别小队,不惜一切代价,立即执行‘雷霆撤离’计划!向所有可能波及区域,释放最高级别灾害预警灵波信号!限三个时辰内,所有人员必须撤离至预设安全线之外!过时……生死自负!”

“命令苏澜、北辰,尽你们所能,干扰、延缓敌方禁法的最终完成!为撤离争取时间!”

一连串命令,如同狂风暴雨般下达,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与决绝。

整个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前线明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收拢,同时通过一切手段,向那些被挟持或在危险区域茫然无措的东瀛平民,传递着“大灾将至、速离险地”的、简单而重复的警告,甚至在一些边缘地带,明军士兵冒着风险,强行驱赶或引导部分平民向安全区域移动。

“天罚”号那庞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在数艘“玄武”级护航舰的严密护卫下,缓缓脱离舰队主力,向着更高、更远的近地轨道攀升。舰内,沈继先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带领着最核心的技术团队,进行着发射前最后、也是最危险的系统检查与能量灌注。那枚被命名为“归墟·改三”的特制弹头,静静地躺在发射舱中,哑光的深灰色外壳下,不稳定但足以撼动地壳的能量正在被小心翼翼地激发、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