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二十八年，徐福奉诏求仙，携童男童女三千，百工匠人八百，五谷种籽，医书农经，自琅琊出海……途中遇飓风，船队散失。余所乘楼船，漂流百余日，至此新土。船员二百，幸存者三十七……”
他继续往下读，记载了他们如何登陆，如何与土着（切诺基人祖先）相遇，如何传授农耕、医药、文字，如何被尊为“山中老人”。也记载了船员们陆续老死，最后只剩卢生一人。
“前辈如何能活六百年？”吕晟忍不住问。
卢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徐福炼制的‘延寿丹’，本欲献予始皇。我私藏了三颗，每两百年服一颗，故能苟活至今。”他苦笑，“但丹药将尽，我的大限……也快到了。”
吕晟走到第二块石碑。这块记载了新大陆的动植物、矿产、地理，甚至还有粗略的地图——标注着东西海岸、五大湖、密西西比河。
而第三块石碑，字迹最新，似乎是不久前才刻的。吕晟读出声：
“六百年后，将有华夏正统重临新土。其人年少而睿智，持龙纹，负天命。若其能以仁德驭土人，以智慧抗西夷，则新土当归华夏，永为藩屏。若其暴虐或愚钝，则西夷将兴，华夏永失此土。”
预言！六百年前的预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鹰眼大酋长更是直接跪了下来——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神谕。
吕晟深吸一口气，转向卢生：“前辈，这预言……”
“是我三十年前观星所得。”卢生看着他，“孩子，你就是预言中人。你的选择，将决定这片土地的命运。”
“我的选择？”
“你现在面临两难：外有西夷强敌，内有土人纷争。你可以用武力镇压一切，快速统一，但这会埋下百年仇恨；你也可以慢慢融合，但这需要时间，而敌人不会给你时间。”卢生缓缓道，“你要选哪条路？”
吕晟沉默良久，才道：“前辈，如果徐福当年成功找到仙山，他会怎么做？”
卢生一愣，随即笑了：“徐福……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他想建立一个世外桃源，华夏与土着和谐共处，传承文明而不恃强凌弱。可惜，始皇要的是长生，不是理想。”
“那本宫选第三条路。”吕晟目光坚定，“以武力击败外敌，以仁德融合内民。对于西班牙人，寸土不让；对于土人，愿归化者厚待，愿自立者尊重。新大陆很大，容得下华夏文明，也容得下土人传统。”
卢生眼中闪过欣慰：“好……好！徐福的理想，或许能在你手中实现。”
他颤巍巍走到石窟角落，搬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腐朽的木箱：“这是我留给你们的东西。”
打开木箱，里面是：几十卷竹简（用特殊药水处理过，未完全腐烂）、十几件玉器、一把青铜剑、一个罗盘，以及……三颗蜡封的丹药。
“竹简是《齐民要术》《黄帝内经》的抄本，还有我六百年间记录的地理、物产笔记。玉器和剑是当年带出来的。罗盘能指引方向，虽不及你们现在的，却是我亲手所做。”卢生拿起那三颗丹药，“这是最后三颗延寿丹，每颗可延寿五十年。给你，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吕晟郑重接过：“谢前辈。”
卢生摆摆手，重新盘膝坐下：“我的使命完成了。你们下山吧。记住：石碑的内容，可以告诉切诺基人，但不要宣扬徐福之事——那会引起不必要的野心和纷争。”
“前辈不跟我们一起下山？”
“我大限就在这几日了。”卢生闭目，“能在死前见到预言中人，足矣。走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吕晟深深一揖，带众人退出石窟。
下山路上，所有人都沉默着。今日所见，太过震撼。
快到山脚时，鹰眼忽然停下，对吕晟单膝跪地：“切诺基联盟，愿遵从神谕，效忠太子殿下。六千战士，随时听候调遣。”
吕晟扶起他：“大酋长请起。本宫不要效忠，要同盟。从今往后，大明与切诺基，并肩而战，共享此土。”
十月二十日，新乡城。
吕晟一行人返回的消息传来时，袁谭正在书房与一名客商打扮的人密谈。听到通报，他脸色微变，匆匆结束谈话，赶往行宫。
见到吕晟，袁谭第一句话就是：“殿下平安归来，臣心安矣！切诺基人那边……”
“切诺基六千战士，已答应与我们结盟。”吕晟平静道，“三日后，鹰眼大酋长会亲自率军南下，在新乡城与我们会师。”
袁谭大喜：“太好了！有此强援，我军胜算大增！殿下是如何……”
“本宫读懂了云雾峰的石碑。”吕晟打断他，“石碑上说，六百年前就有华夏先民抵达新大陆。大酋长认为这是神谕，故愿结盟。”
他没提徐福和卢生——这是他对卢生的承诺。
袁谭眼中闪过异色，但很快恢复：“原来如此！殿下洪福齐天，得上天眷顾！那石碑现在何处？臣想派人去拓印研究……”
“石碑是切诺基圣物，不宜打扰。”吕晟道，“本宫已抄录碑文，总督可以看看。”
他将抄录的碑文（删去了徐福相关部分）递给袁谭。袁谭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凝重。
“总督怎么了？”吕晟问。
“没……没什么。”袁谭挤出笑容，“只是震惊于先民伟业。殿下旅途劳顿，先休息吧。臣去安排迎接切诺基大军之事。”
退出行宫后，袁谭脸色瞬间阴沉。他快步回到自己府邸，进入密室。
密室里，那个“客商”还在等候。
“你看到了？”袁谭压低声音，“太子带回了六百年前的石碑记载！如果那些记载里有关于‘那个地方’的线索……”
客商——正是他的线人“卡洛斯”，但此刻说的却是流利汉语：“总督大人，您当年在北海岸发现的那些遗迹，恐怕和这石碑是同源的。如果让太子知道，您私自发掘遗迹，还藏匿了其中的玉器和金器……”
“闭嘴！”袁谭低吼，“那些东西是我袁家在新大陆立足的根本！绝不能交出去！”
他烦躁地踱步：“太子必须尽快离开东海岸。不，最好是……回不去。”
卡洛斯眼中闪过寒光：“大人的意思是……”
“西班牙人的进攻计划，你安排好了吗？”
“好了。十日后，费尔南多将军会兵分两路：主力五千攻新乡城，另派两千绕道北面，切断我们与切诺基人的联系。届时，太子若在军中……”
“让他去北面。”袁谭咬牙，“‘意外’死在战场上，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那切诺基人呢？”
“一起陪葬。”袁谭冷笑，“六千土人，加上太子，这个功劳够你升元帅了吧？”
卡洛斯笑了：“总督大人深谋远虑。不过事成之后，您答应我的……”
“新大陆总督之位，你我共治。西班牙要沿海港口，我要内陆土地。各取所需。”
两只手握在一起，黑暗中，阴谋的味道弥漫开来。
而在行宫，吕晟站在窗前，摩挲着怀中的潜龙令。
他想起下山前，卢生最后对他说的话：“孩子，你要小心身边人。我观你面相，近期有‘近厄’，来自你信任之人。”
信任之人……袁谭？凌统？还是……
他召来一名靖安司暗探：“去查三件事：第一，袁谭总督这半年来所有私船出海记录；第二，北海岸有没有发现过古代遗迹；第三……那个西班牙线人卡洛斯，最近有什么异常。”
暗探领命而去。
吕晟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山雨欲来，这场东海岸决战，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