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日，云雾峰脚下。
经过八天的跋涉，吕晟的队伍终于抵达这座圣山。队伍除了吕晟、苏文、埃里克及五十维京战士，还有一百名明军精锐，以及黑熊酋长和二十名亲汉克里克战士——他们是向导兼与切诺基人沟通的桥梁。
仰望云雾峰，吕晟终于明白这个名字的由来：山峰上半截终年笼罩在乳白色的云雾中，只能隐约看到嶙峋的轮廓。山体陡峭，几乎没有成型的道路，只有采药人踩出的崎岖小径。
“殿下，切诺基人的营地就在前面山谷。”黑熊酋长指着不远处升起的炊烟，“按规矩，外来者不能带超过二十人进入圣山范围。其他人必须在山下等待。”
吕晟点头，选了埃里克、苏文、十名维京战士、八名明军，加上黑熊，凑足二十二人。其余人留在山下建立营地。
一行人向山谷走去。刚进谷口，就被一队切诺基战士拦住。这些战士身材高大，脸上涂着红黑相间的条纹，手持长矛和硬木弓，警惕地盯着他们。
黑熊上前，用切诺基语交流。良久，对方才放行，但派了十人“护送”——实为监视。
切诺基营地比吕晟想象中要大。数百座木屋和兽皮帐篷沿着溪流分布，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议事厅。营地里的人看到汉人和维京人，纷纷投来好奇或敌视的目光。
议事厅内，大酋长“鹰眼”坐在铺着熊皮的高椅上。他确实老了，脸上皱纹如刀刻，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汉人太子？”鹰眼用生硬的汉话开口，声音沙哑，“你胆子不小，敢来这里。”
吕晟行礼：“大明太子吕晟，见过大酋长。本宫此来，是为友谊与和平。”
“友谊？”鹰眼冷笑，“你们汉人和西班牙人没什么区别，都是来抢土地的。只不过你们更聪明，用粮食和铁器收买人心。”
“大明确实需要土地，但更希望与本土居民共处。”吕晟不卑不亢，“我们可以提供更好的耕种技术、更有效的医药、更坚固的房屋，让切诺基人不再为饥荒、疾病、严寒所苦。作为回报，我们只需要贸易权和共同防御权。”
鹰眼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道：“你知道为什么历代大酋长都要去云雾峰朝圣吗？”
“听说要得到‘山中老人’的认可。”
“那你知道，‘山中老人’是什么人吗？”
吕晟摇头。
鹰眼缓缓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的火塘旁：“那是我们切诺基人最大的秘密。六百年前，我们的祖先从西方迁徙到这里，那时云雾峰上就住着一位老人。他教我们耕种、治病、观星，但他自己……从不老去。”
“长生不老？”
“至少活了六百年。”鹰眼眼中闪过敬畏，“他自称‘守碑人’，守护着山中的‘天书石碑’。他说，那些石碑记载着世界的起源，也记载着……外来者的命运。”
吕晟心跳加速：“石碑上是什么文字？”
“我们看不懂。但老人说，那是‘神文’，只有‘有缘人’能读懂。”鹰眼看向吕晟，“三年前我去朝圣时，老人告诉我：三年后，会有一个东方来的少年，他能读懂石碑，也会带来……巨大的变革。”
厅内寂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吕晟身上。
“大酋长相信这话？”吕晟问。
“我信不信不重要。”鹰眼道，“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证明自己是‘有缘人’。”
“如何证明？”
“明天，我带你去云雾峰。如果你能活着走到‘守碑人’面前，如果你能读懂石碑……切诺基三十四个部落，六千战士，就听你号令。”
这个赌注太大了。苏文急道：“殿下，山路险峻，万一……”
吕晟抬手制止，直视鹰眼：“本宫接受。但本宫也有一个条件：若本宫成功，切诺基不仅要出兵助大明，还要与克里克人达成永久和平——不是征服，是共存。”
鹰眼眼中闪过讶色：“你不想要我们吞并克里克人的土地？”
“土地可以争夺，但人命不该浪费。”吕晟道，“这片大陆很大，容得下所有人。”
沉默良久，鹰眼缓缓点头：“好。如果你真能做到……切诺基与克里克百年血仇，可以在我手中终结。”
十月十四日，清晨。
登山队伍精简到极致：吕晟、埃里克、苏文、鹰眼大酋长，以及四名切诺基最精锐的猎手。每人只带必要的水、干粮和武器。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最初还有采药小径，到半山腰后，就只有悬崖上的天然石阶和藤蔓。云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丈，耳边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小心！”一名猎手突然拉住吕晟。前方一步之外，竟是万丈悬崖，云雾遮掩下完全看不到底。
吕晟冷汗涔涔，道谢后继续向上。
攀登三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一处天然平台。平台尽头，是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山洞。
“就是这里。”鹰眼指着山洞，“守碑人住在里面。但进去的人……不一定能出来。”
“什么意思？”
“山洞里有考验。可能是幻象，可能是迷宫，可能是……”鹰眼顿了顿，“你们自己看吧。”
吕晟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山洞。
洞内初时昏暗，但越走越亮——不是火光，而是洞壁上的某种苔藓，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道路曲折向下，仿佛通往山腹深处。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通道，一模一样。
“走哪条？”埃里克问。
吕晟仔细观察，忽然指着中间那条：“这里有字。”
众人凑近，果然在洞壁上看到极淡的刻痕，是四个篆字：有缘者入。
“果然是汉文！”苏文惊呼，“而且是古篆！这……”
吕晟心中震撼，但表面平静：“走吧。”
中间通道走了不久，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高十余丈，方圆近百步。石窟中央，立着三块石碑，呈品字形排列。
而石碑前，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破烂的麻布深衣，头发胡须皆白，垂至地面，不知多久未修剪。他闭着眼，面容枯槁，但胸口还有微微起伏。
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睁眼。
那一瞬间，吕晟浑身一震——这双眼睛，和他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你来了。”老人开口，声音如枯叶摩擦，“我等你……等了六百年。”
“等我？”吕晟稳住心神，“前辈是……”
“守碑人，徐福门下，方士卢生。”老人缓缓道，“秦始皇二十八年，我随徐福东渡求仙，船队遇风暴离散。我的船漂流至此，再也回不去了。”
徐福？秦始皇？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这些石碑……”吕晟看向石碑。
“是我刻的。”卢生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石碑前，“第一块，记载东渡始末；第二块，记载此地方物；第三块……记载预言。”
吕晟走到第一块石碑前。上面刻满小篆，虽然部分风化，但仍可辨认。他缓缓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