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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身体不适,弟子们前来探望(2 / 2)

窗外的知了叫得震天响。灶房里熬药的味道飘进来,苦涩苦涩的,把满屋子都熏透了。

秦文远忽然起身,走到外头,从包袱里取出几本书,又走进来。

“师父,这是最近各地寄来的新册子。”他把书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有河南的、山东的、山西的,都是照着便民堂那法子,自个儿编的实用册子。”

林越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

封皮上写着《青州府农事便览》,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马德厚辑”。

他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还是那种最便宜的粗纸,还是那种一笔一画像是刻上去的字。可这回不是手抄本了,是刻印的——虽然印得粗糙,字迹有些模糊,可确实是印的。

序言只有短短几行:

“仆自得林先生大着,五年来朝暮研习,不敢稍懈。今以青州水土之宜,参以先生之法,辑为此编。虽简陋不足观,然仆之心,在使乡人得实用,不坠先生之教。”

林越对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书放下,望着秦文远。

“这书,印了多少?”

“听说是三百本。马德厚自个儿凑的钱,找县里小书坊印的。”

林越没有说话。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棵被太阳晒得发蔫的枣树,望了很久。

秦文远他们三个站在那里,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林越轻轻说了一句:

“他真印了。”

那天下午,四个人在屋里待了很久。

赵青石说工坊的事。周柄说仓房的事。秦文远说问事处的事。林越听着,有时点点头,有时嘴角微微动一下,有时只是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他们知道他没有睡着。

因为每当有人说到要紧处,他的手指就会轻轻动一下。

太阳渐渐西斜。水生端药进来,林越喝了,又靠回床头。

赵青石看看窗外,站起身:

“师父,俺们……俺们该走了。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回州城。”

林越望着他。

“路上当心。”他说。

赵青石点点头,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他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周柄跟着鞠了一躬,也出去了。

秦文远最后一个走。他在床边站了很久,望着师父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

“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哽,“您……您要保重。”

林越望着他。

“文远。”

“哎。”

“问事处那边,你多费心。”他说,“那些来信,一封也别落下。”

秦文远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林越靠在床头,望着门口,望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院墙豁口外。

水生进来收拾药碗,看见师父望着门外出神。

“先生,您要不要躺下歇会儿?”

林越摇了摇头。

他望着窗外那片渐渐西斜的日光,望着那棵被晒了一整天的枣树,望着枣树枝上那几只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的麻雀。

“水生。”他说。

“哎。”

“明天逢十。”

水生愣了一下。

林越望着他。

“推俺去便民堂。”

水生动了动嘴唇,想劝,没劝出口。

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

“好。”

窗外,知了还在叫。叫得人心烦,也叫得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