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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热情接待,倾囊相授(1 / 2)

便民堂的名声越传越远。

五月末那几天,南坡上几乎天天有人来。远的近的,认识的陌生的,赶驴车的、骑骡子的、挑担子步行的,在便民堂门口排着队等着进去看那些老物件。周里正不得不派了两个后生在门口招呼,维持秩序。

人多了,问题也多。

有人捧着《便民实用百科》的坊刻本,指着某页问“这‘深耕宜择晴日’的‘深耕’到底要多深”;有人拿着自家画的图纸,问“照着书里做的这架水车为啥转不起来”;有人带着一包病恹恹的棉苗,问“这叶子卷成这样是啥毛病”。

赵守田他们几个孩子被问得焦头烂额,翻遍了便民堂里那些手抄册子,有的能答上,有的答不上。答不上的,就记下来,第二天跑去榆树巷尽头那座小院问先生。

林越一一答了。

答得极简,有时一句话,有时在地上划几道杠杠示意。可孩子们听懂了,回去转述给那些求教的人,那些人又听懂了。

一来二去,来的人更多了。

六月初三,周里正又去了小院。

他蹲在廊下,抽了半锅烟,才开口:

“先生,俺有个想法,不知道中不中。”

林越靠在藤椅上,望着他。

“说。”

周里正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道:

“这些日子来便民堂的人,好多都是奔着先生的书和法子来的。可先生您不能天天去南坡,那些人也未必都能等到您。俺想着……能不能定个日子,比如逢五逢十,先生要是身子骨允许,就去便民堂坐坐,当面指点指点那些人?”

他说完,小心地望着林越,等着先生的反应。

林越没有说话。

他望着院墙豁口外那片麦田,望了很久。

麦子已经黄了梢,再过十来天就能开镰。风吹过,麦浪一层一层涌过来,像金色的水波。

“逢五逢十。”林越轻轻重复了一遍。

周里正连忙道:“先生要是嫌勤,逢十也行,一月三回……”

林越打断他:

“逢五逢十。”他说,“就从初五开始。”

周里正愣住,随即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好!俺这就去安排!”

他起身要走,林越又叫住他:

“周里正。”

“哎。”

“不用安排什么。”林越说,“就便民堂门口那棵老榆树下,摆张桌子,几条凳子。谁来问,谁坐下。不用通报,不用排队,不用挑人。”

他顿了顿:

“只要是来问事的,都接待。”

六月初五,头一个“逢五”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南坡上就有人影晃动。周里正带着两个后生,在老榆树下摆了一张旧八仙桌,几条长凳。桌子是村里学堂淘汰下来的,桌面上坑坑洼洼,刻满了孩子的名字。

水生推着林越上坡时,日头刚刚爬上东边那排白杨树梢。

老榆树下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穿短褐的庄稼汉,有背着褡裢的行商,有拎着图纸的年轻匠人,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看打扮像个落第的老秀才。

他们见林越上来,齐刷刷站起身,有的作揖,有的抱拳,有的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越摆了摆手。

“坐。”他说。

众人这才慢慢坐回去。

水生把轮椅停在老榆树下,林越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这些人。

“谁先来?”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开口。

那个须发皆白的老秀才忽然站起身,走到林越面前,深深作了个揖。

“林先生,老朽姓方,顺德府人,今年七十有三。”他的声音有些颤,“老朽这辈子,读了四十年书,一事无成。三年前偶得先生大着,如获至宝。今日特来拜谢。”

他说着,又要作揖。

林越望着他。

“方老先生,”他说,“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作揖?”

方秀才愣住了。

林越指了指他怀里抱着的那本破破烂烂的书。

“你书里记的那些,是啥?”

方秀才低头看了看,脸微微有些红。他把书翻开,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批注和夹着的纸条。

“这……这是老朽读先生大着时记的一些心得,还有老朽这些年走村串户搜集的一些农谚、土方……”

林越点了点头。

“你坐下,翻开,慢慢说。”

方秀才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这辈子,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那些年考科举,考官看都不看他一眼;后来教蒙馆,东家对他呼来喝去;再后来流落乡间,更没人拿正眼瞧他。

可此刻,林先生让他“坐下,翻开,慢慢说”。

他慢慢坐回条凳上,翻开那本破破烂烂的书,开始说。

说得磕磕绊绊,有时词不达意,有时翻来倒去。可林越听着,一直没有打断。

说到某处,方秀才指着一条夹着的纸条道:

“这是老朽在冀州一个老农家里记的,说麦收后种绿豆,绿豆长起来翻压入土,来年麦子能多打两成。老朽试了三年,果然。”

林越点了点头。

“这个法子好。”他说,“比俺书里写的‘轮作肥田’还细。你把它写下来,搁到便民堂里,让后来的人看。”

方秀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下头,用袖口狠狠抹了一下眼角。

第二个开口的,是个年轻匠人,姓彭,从真定府来。他带来一卷图纸,画的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种新式水车,比书上那款省力,可总有几个地方转不顺。

他把图纸摊在八仙桌上,指着几处请教。

林越看得很慢,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一寸一寸移过去。看到某处,他停住了。

“这里。”他指着图上某个连接处,“轮轴和叶片的角度,你再算算。书上那款是三十度,你改成四十五度,省力是省力了,可水提不上来。”

彭匠人愣住了。

他画这张图画了三个月,跑了几十里路请教了好几个老木匠,没人能看出问题所在。林先生只看了几眼,就点出来了。

“那……那该是多少度?”

林越没有直接回答。

他望着彭匠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