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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各地有人前来拜访,学习经验(1 / 2)

便民堂的东西越摆越多。

先是本村的,后来邻村的也来了。河那边赵家庄有个老木匠,扛着一把自己做的曲尺,走了二十里路送过来。周里正问他这尺有啥特别,老木匠说没特别,就是跟了他四十年,想找个地方搁着,让后生们看看老辈人是咋做活的。

再后来,连外县的人都来了。

头一个来的,是保定府完县的。那人姓孙,四十来岁,赶着一辆驴车,车上拉着两口大箱子。他把车停在村口老槐树下,逢人就问:“请问贵村那位林先生住哪儿?”

问到他时,周里正正在碾盘边抽烟。他上下打量这人一通,慢慢道:

“你找林先生做啥?”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正是《便民实用百科》的坊刻本,翻得边角都卷了。

“俺是完县的农书吏,这书俺翻了三年,好多地方没琢磨透。听说林先生回村养老了,俺想来当面请教。”

周里正没有立刻答话。

他望着这人风尘仆仆的脸,望着那头累得直喘气的驴,望着那两口塞得满满当当的大箱子。

“你那箱子里装的啥?”

那人咧嘴笑了:“都是俺这几年记的笔记,还有俺们县里一些老农的法子。俺想着,林先生要是肯指点,俺就拿出来给他看;要是不肯,俺也不白来一趟,至少让先生知道,他那书在外头有人用着。”

周里正把烟袋锅子磕了磕,站起身。

“跟我来。”

他把人领到榆树巷尽头那座小院门口,自己先进去通报。

林越靠在廊下,听周里正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进来。”他说。

那姓孙的农书吏进来时,腿都在抖。他在廊下站定,朝林越深深作了个揖,半天不敢抬头。

林越望着他。

“你叫啥?”

“晚、晚生姓孙,单名一个厚字。”

“孙厚。”林越点了点头,“坐。”

孙厚不敢坐,就那么站着,把来的缘由磕磕绊绊说了一遍。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本翻烂的《便民实用百科》,双手捧着递过去。

“先生,这书……这书俺翻烂了三本,这是第四本。俺们县里好些农人,都靠这本书学会了种棉、储粮、算账。”

林越接过那本书,翻开。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红笔、有墨笔、有铅笔,有的地方还贴着纸条。批注的字迹大小不一,有工整的,有潦草的,显然不是一个人写的。

“这是……”

“这是俺们县里几个农书吏一起记的。”孙厚的声音有些紧,“哪里看懂了,哪里没看懂,哪里照着试成了,哪里试砸了,都记在上头。俺想着,要是有一天能见到先生,就……就让先生看看。”

林越没有说话。

他一页一页翻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翻得很慢。

翻到“农桑卷·堆肥篇”那页,他停住了。那页的天头地脚,几乎被批注占满了:

“照着书上说的把手伸进去试了,真烫手。翻了一遍,又堆回去,第二回发酵比第一回透。”

“俺家堆肥总堆不透,原来是翻的时候没把里头的块拍散。照着书上说的拍散了,这回成了。”

“书上说‘把手伸进去感到烫手了’,俺让俺媳妇试,她不敢。俺试了,真烫。”

林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继续往后翻。

翻到“工巧卷·水车篇”那页,批注更多。有人画了幅小图,在旁边注着“俺们这儿水流缓,把轮子改大了些,能行”。有人写了行字“照着图做了一架,漏水,后来用桐油灌了缝,不漏了”。

翻到“商贸卷·记账篇”那页,有人批了一句“俺们这儿不使官秤,用的是本地斗。先生书里没说咋换,俺琢磨了三个月,琢磨出来了”。旁边附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换算表。

林越翻完了最后一页,把书轻轻合上。

他抬起头,望着孙厚。

“你路上走了几天?”

孙厚一愣,道:“驴车慢,走了六天。”

“家里有地吗?”

“有,八亩,俺媳妇带着孩子种着。”

林越望着他,望着那张晒得黝黑的脸,望着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磨出茧子的手。

“你跑了六天,就为了让俺看看这本书?”

孙厚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哽:

“先生,俺……俺就是想让你知道,你那书在外头,真有人用着。俺们这些人,拿着它,一天一天琢磨,一年一年试。有的试成了,有的试砸了,可没人扔下。”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俺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先生肯见俺,俺就把这些话说出来;不肯见,俺就把那两口箱子搁在村口,自己回去。至少先生知道,有人来过。”

林越没有说话。

他望着远处那片在春风里轻轻摇动的麦田,望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对水生说:

“去便民堂,把那架漏水的水车模型拿来。”

水生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孙厚怔怔地站着,不知道先生要做什么。

不一会儿,水生捧着那架歪歪扭扭的模型回来了。

林越接过来,递给孙厚。

“你看看这个。”

孙厚双手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这……这是照着先生书里画的图做的?”

“是个孩子做的。”林越说,“做漏了。搁在便民堂里,等人来修。”

孙厚捧着那架模型,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蹲下去,把那架模型轻轻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把凿子、一把小刀、一小卷细麻绳。

“先生,俺……俺能试试不?”

林越望着他。

“试试。”

孙厚蹲在那里,对着那架模型,一干就是一个时辰。

他把歪了的轮子拆下来,用小刀把轴削正了,重新装上。他把漏水的叶片卸下来,用麻绳缠紧了,又用小刀削了几根细木楔,把缝隙填实。他干得很慢,每动一刀都要停下来比划半天,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