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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坚决反对,改为“便民堂”(1 / 2)

那块匾在南坡便民堂的北墙上挂了三天。

三天里,赵老根去了两趟,周里正去了三趟,村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差不多都去看过。有磕头的,有作揖的,有站在匾下头念叨“先生保佑”的。周老六甚至还从家里拿了一炷香,想点上,被赵二栓拦下了——便民堂不是祠堂,不让烧香。

可那股子劲儿,已经起来了。

四月初十那晚,赵守田回家跟他爹说:“俺在便民堂磕了三个头。杏儿他们也磕了。俺们想让先生保佑俺们念书念得好、算账算得清。”

赵二栓听了,没吭声,可心里觉得这没啥不对。先生那样的好人,磕个头咋了?

四月十一,周里正又去了榆树巷尽头那座小院。

他是去报喜的。说村里人都念着先生的好,说孩子们都在匾下头磕了头,说往后这乱石村世世代代都会记着先生。

林越靠在藤椅上,听他说完,没有接话。

周里正等了半天,没等到先生的回应,心里有点发毛。他讪讪道:“先生,您……您不高兴?”

林越望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周里正,”他说,“你过来坐。”

周里正在廊下的草墩上坐下,不知怎的,心里直打鼓。

林越没有绕弯子。

“俺问你,便民堂里那些老物件,是干啥用的?”

周里正脱口而出:“是让后世子孙看的,让他们知道地是咋种好的,日子是咋过起来的。”

林越点了点头。

“那俺再问你,那块匾,是干啥用的?”

周里正愣了一下,道:“是……是记着先生的恩德。”

林越摇了摇头。

“不对。”

周里正怔住了。

林越望着院墙豁口外那片棉田,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却像钉子一样:

“那块匾挂上去,三天功夫,村里人就跑去磕头。往后呢?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那些后来的人,没见过俺,不知道俺做过啥,只知道这块匾上写着‘先贤’。他们会干啥?”

周里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们会烧香。”林越说,“会磕头。会求‘先贤保佑’。会把便民堂变成祠堂。”

他顿了顿。

“到那时候,那些老物件——那把犁铧、那架纺车、那本手抄农书——还有人看吗?”

周里正的脸白了。

他没有想过这些。

他只知道村里人想记着先生的好,想让后世子孙知道这村出过这么一个人。他没想到,记着记着,就会变成供着;供着供着,就会把最要紧的东西忘了。

“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抖,“俺……俺错了。”

林越望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很淡的东西。

“周里正,你没有错。村里人也没有错。”他说,“错的是这个法子。”

他靠在藤椅上,望着远处那片在春风里轻轻摇动的棉田。

“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他说,“被人供起来,供得高高的,供得没人再去看那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周里正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块匾,摘下来。”

周里正猛地抬起头。

“摘、摘下来?”

“摘下来。”林越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换成另一块。”

周里正怔怔地问:“换啥?”

林越望着他。

“便民堂。”

周里正愣住。

“就叫‘便民堂’。”林越说,“三个字。没有‘先贤’,没有‘林公’。就是‘便民堂’。”

他顿了顿。

“让以后的人走进来,看见那三个字,想到的不是谁谁谁受过啥恩德,而是——这地方是给俺们方便的,这里头的东西是能让俺们过好日子的。”

周里正蹲在草墩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望着林越那张瘦削的脸,望着那双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到今天才算真正开了点窍。

“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哽,“俺懂了。”

四月十二,周里正在村口老槐树下召集全村人。

他把先生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烧香磕头会把老物件忘了”时,人群里有人低下头去。说到“便民堂”三个字时,没有人吭声。

周老六蹲在碾盘上,抽了半锅烟,忽然开口:

“俺觉得先生说得对。”

众人望向他。

“俺那把犁铧,用了三十年,磨得快没了。可俺每次看见它,想起的不是谁,是俺自个儿年轻时候在地里刨食的日子。”他磕了磕烟袋锅子,“要是往后的人进来,光顾着磕头烧香,谁还看那把犁铧?谁还记得地是咋种好的?”

赵二栓站在人群里,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昨晚守田跟他说的那些话——“俺们在匾下头磕了头”“俺们想让先生保佑俺们念书念得好”。他当时没觉得不对,此刻才忽然明白过来。

守田他们,已经不是在学本事了。

是在求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