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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万众屏息(2 / 2)

那个把她强抢进府的男人。

那个让她恨了五年的男人。

现在,他要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高兴?解恨?还是……解脱?

都有,也都不是。

她只是看着。

看着。

那两个女儿抱在一起,不敢看。

但她们又忍不住偷偷看。

看着那个被绑在木架上的男人。

那是她们的爹。

从小疼她们、宠她们的爹。

现在,他要死了。

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抱在一起,哭。

最小的孙子高小宝,四岁,被奶娘抱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见爷爷被绑在木架上,觉得很奇怪。

他看见那个穿白衣服的人,举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对着爷爷。

他忽然有点害怕。

“爷爷……”他小声喊,“爷爷……”

奶娘抱着他,浑身发抖,捂住他的嘴。

不让他喊。

他挣扎着,想喊,喊不出来。

只能看着。

看着。

林冲站在那里,举着枪。

他已经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都移动了位置。

久到那些老兵的眼泪都流干了。

久到高俅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但他还是没有动。

他在感受。

感受这一刻。

感受这十八年的仇恨,全部汇聚到枪尖的那一刻。

感受愤怒、悲痛、怨恨、不甘……所有的情绪,在体内翻涌,像岩浆一样滚烫。

他想起贞娘。

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冲哥”的时候,脸红得像苹果。

想起她站在家门口等他回家,每次看见他就笑。

想起她给他做的饭,虽然简单,但总是那么好吃。

想起她在牢里,一个人,孤零零地等死。

至死没有闭上眼睛。

他想起父亲。

想起父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枪谱可失,气节不可失。吾儿切记。”

想起父亲被停俸禄后,每天吃糠咽菜,却还笑着说“没事”。

想起父亲最后的日子,瘦得皮包骨头,却还在念叨“冲儿会有出息的”。

他想起那些老兵。

那些被克扣军饷、饿着肚子训练的老兵。

那些战死沙场、抚恤金被贪得一文不剩的老兵。

那些退伍后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的老兵。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和高俅有关。

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

三千七百四十二个故事。

三千七百四十二份仇恨。

现在,全部汇聚在他身上。

汇聚在他手里这杆枪上。

汇聚在那个枪尖上。

对准了高俅。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滚烫的岩浆,那些十八年的仇恨——

在枪尖指向高俅的一刻,忽然平静了。

不是消失,是平静。

像狂风暴雨后的海面,虽然还有浪,但已经不再狂暴。

像沸腾的开水,慢慢冷却,变成温水。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痛,没有了怨恨。

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

一种极致的平静。

那种冰冷,比愤怒更可怕。

那种平静,比疯狂更震撼。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愤怒了。

不需要悲痛了。

不需要怨恨了。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刺出这一枪。

高俅看着林冲的眼睛,浑身一抖。

他看见那双眼睛变了。

变得……陌生。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冲。

不是那个被他陷害、被他追杀、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林冲。

是另一个人。

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一个……神。

“林冲……”他嘶声道,“你……你……”

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发现,在那样一双眼睛面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说什么都没用。

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只能等。

等那一枪。

等死。

林冲的身体里,忽然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滚烫的仇恨,在平静下来之后,并没有消失。

它们化成了一股气。

一股温暖的气。

在他的体内流转。

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流过的地方,都暖暖的,酥酥的。

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练武三十年,从没遇到过。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是好事。

因为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他的心境,从来没有这么通透过。

他的枪,从来没有这么……与他合一过。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

那杆用了十八年的枪。

此刻,它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是“他的枪”,是他。

他就是枪,枪就是他。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枪谱可失,气节不可失。”

他懂了。

枪谱可以丢,气节不能丢。

仇恨可以放,公道不能放。

他抬起头,看着高俅。

那双眼睛里,依然是冰冷的平静。

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不是笑。

是一种……释然。

刑场上,一千多人,依然屏息。

他们不知道林冲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林冲站在那里,还是那个林冲。

但又好像,不是那个林冲了。

是更高、更远、更……神圣的什么。

鲁智深挠挠光头,小声问:

“武老二,哥哥他……”

武松打断他:

“别说话。”

他看着林冲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敬畏。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是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

那是可遇不可求的顿悟。

那是……突破。

林冲,要突破了。

**

林冲握紧枪杆。

他看着高俅。

高俅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

一个要杀,一个要死。

一个平静,一个恐惧。

林冲开口:

“高俅。”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空灵,悠远。

高俅浑身一抖。

林冲看着他:

“十八年了。”

“贞娘等了你十八年。”

“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等了你十八年。”

“现在——”

他顿了顿:

“该还了。”

枪尖微微一动。

所有人屏住呼吸。

那一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