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527章 林冲的心境变化(1 / 2)

枪尖距离高俅的胸口,还有三尺。

三尺。

一米的距离。

在武学高手眼里,这点距离根本不算距离。手臂一送,枪尖就能刺穿那颗心脏。

但林冲没有送。

他就那么举着枪,站着。

枪尖微微颤动,不是因为手抖,是因为风。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吹动他的白衣,吹动他鬓角的白发,吹动他手里的那杆枪。

枪尖在风中微微颤抖,像一颗等待了十八年的心。

高俅挂在木架上,盯着那个枪尖。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缩得像针尖。他的心脏狂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想求饶,求不出口。

他就那么看着那个枪尖。

看着它微微颤抖。

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不,没有越来越近,还是三尺。

还是三尺。

永远都是三尺。

永远都差那么一点。

永远都死不了。

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林……林冲……”他嘶声道,“你……你到底……”

林冲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高俅。

看着这个让他恨了十八年的人。

看着这个害死贞娘、逼死父亲、让三千七百四十二人含冤而死的人。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像条死狗一样挂在木架上的人。

他应该愤怒。

他应该悲痛。

他应该怨恨。

那些情绪,十八年来,每天都在他心里翻涌。

白天,它们藏在心里,藏得很深,深到别人看不出来。

晚上,它们会出来。在他梦里,变成贞娘的脸,变成父亲的声音,变成那些老兵的眼泪。

他恨了十八年。

恨得刻骨铭心。

恨得夜不能寐。

恨得无数次在梦里惊醒,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现在,这个让他恨了十八年的人,就在他面前。

挂在木架上,像条死狗。

只要他手一送,枪尖一刺,就能结束这一切。

他应该愤怒。

应该用最愤怒的方式,刺出这一枪。

可是——

可是他没有。

当他举起枪,对准高俅的那一刻,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滚烫的仇恨,那些十八年的日日夜夜——

忽然平静了。

不是消失,是平静。

像狂风暴雨后的海面,虽然还有浪,但已经不再狂暴。

像沸腾的开水,慢慢冷却,变成温水。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

没有了悲痛。

没有了怨恨。

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

一种极致的平静。

那种冰冷,比愤怒更可怕。

那种平静,比疯狂更震撼。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愤怒了。

不需要悲痛了。

不需要怨恨了。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刺出这一枪。

林冲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他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

贞娘的脸。

父亲的脸。

那些老兵的脸。

一张一张,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贞娘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衣裳,站在家门口等他回家。看见他,就笑了。笑得那么好看,像春天的花。

父亲坐在院子里,教他练枪。一边教一边说:“枪是直的,人也是直的。枪弯了就废了,人弯了就完了。”

王二疤那只独眼,流着泪。刘三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颤抖。周桐老泪纵横,跪在地上。

三千七百四十二张脸。

三千七百四十二双眼睛。

都看着他。

都在等他。

等这一刻。

林冲忽然明白了。

他这十八年,不是一个人在活。

是替贞娘活。

是替父亲活。

是替那三千七百四十二个人活。

他的命,不是他一个人的命。

是所有人的命。

他的恨,不是他一个人的恨。

是所有人的恨。

现在,他要替所有人,结束这恨。

他睁开眼睛。

看向高俅。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愤怒,没有悲痛,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

一种极致的平静。

但那种冰冷

藏着十八年的思念。

藏着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

藏着无数个无眠的夜晚。

藏着今天这场审判。

高俅看着那双眼睛,浑身发抖。

他忽然发现,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说什么都没用。

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只能等。

等那一枪。

等死。

林冲的身体里,忽然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滚烫的仇恨,在平静下来之后,并没有消失。

它们化成了一股气。

一股温暖的气。

在他的体内流转。

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流过的地方,都暖暖的,酥酥的。

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练武三十年,从没遇到过。

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小时候,父亲教他练枪的时候说过:

“真正的武者,到了一定的境界,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化成力量。愤怒是力量,悲痛是力量,恨也是力量。”

“但最难的是,把这些力量都收住,收在体内,然后——”

父亲顿了顿,目光深邃:

“在最合适的时候,一下子放出去。”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那些愤怒、悲痛、怨恨,都是力量。

都是他这十八年攒下的力量。

他一直没有放出去,是因为时候没到。

现在,时候到了。

他握紧枪杆。

感受着那股气在体内流转。

它流过肩膀,流过手臂,流过手腕,最后——

流进枪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