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走回去,走到贞娘的牌位前,停下。
他看着那块牌位,轻声说:
“贞娘,你听见了吗?”
“他哭了。”
“他知道错了。”
“但晚了。”
他顿了顿:
“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不是哭几声就能还的。”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诸位,”他说,“随朕出去。”
他大步向灵堂外走去。
身后,鲁智深、武松、杨志、徐宁、李俊……
那些老兵,那些好汉,那些将领,鱼贯而出。
一千多人,跟着他,走向刑场。
刑场上,高俅挂在木架上,看着那一千多人走出来。
他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林冲。
一身白衣,赤着脚,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他忽然不哭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冲。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疯狂。
“林冲,”他说,“你终于出来了。”
林冲走到他面前三丈处,停下。
他看着高俅,目光平静:
“高俅,你还有什么话说?”
高俅笑了。
笑得癫狂:
“有!当然有!”
他盯着林冲:
“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吧?”
“你杀的人不比我少!你有什么资格杀我?!”
林冲看着他,没有回答。
高俅继续道:
“你说我克扣军饷,那些当官的不克扣吗?一层一层,谁不贪?为什么只抓我?!”
“你说我陷害忠良,那些被我陷害的人,他们自己就干净吗?朝堂上,谁不是踩着别人往上爬?!”
“你说我欺压百姓,那些百姓——他们活该!谁让他们穷?谁让他们没本事?这世界就是这样,强者生,弱者死!”
他喘着粗气,瞪着林冲:
“你林冲,现在是齐王了,你也一样!你打下江山,杀了多少人?那些人的冤魂,也会来找你的!”
“你等着吧!”
他吼完最后一句,瘫在木架上,喘着粗气。
刑场上,一片寂静。
一千多人,都看着林冲。
等着他说话。
林冲站在那里,看着高俅。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说完了?”
高俅愣住了。
林冲看着他:
“你说完了,那朕说。”
他上前一步。
“高俅,你刚才说——成王败寇?”
高俅瞪着他:
“难道不是吗?”
林冲摇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林冲看着他,一字一句:
“是公道。”
“你克扣军饷,是因为你贪。那些当官的克扣,是因为跟你学的。他们贪,是因为你纵容。你是源头。”
“你陷害忠良,是因为你怕。怕他们挡你的路,怕他们揭发你,怕他们比你强。你是祸根。”
“你欺压百姓,是因为你恶。欺软怕硬,恃强凌弱,是你骨子里的东西。你是毒瘤。”
他顿了顿:
“至于朕杀的人——朕杀的是该杀的人。是那些像你一样,欺压百姓、祸害天下的人。”
“他们的冤魂,不会来找朕。”
“因为他们知道,朕在替他们讨公道。”
高俅张着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林冲看着他:
“高俅,你刚才说——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活该?”
高俅不说话。
林冲替他答了:
“他们不活该。”
“他们只是倒霉,遇到了你。”
“就像贞娘,她只是倒霉,嫁给了朕。”
“就像那些老兵,他们只是倒霉,在你手下当兵。”
“就像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他们只是倒霉,活在你活着的时代。”
他看着高俅:
“但朕,要让这个时代变一变。”
“让那些倒霉的人,不再倒霉。”
“让那些被欺压的人,能够挺直腰杆。”
“让那些像你这样的人——再也不能害人。”
他顿了顿:
“就从你开始。”
高俅听着这些话,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说不清。
愤怒?绝望?不甘?
都有,也都不是。
他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林冲说的,都是真的。
他确实是源头,是祸根,是毒瘤。
他确实害了很多人。
他确实该死。
但他不想死。
他不想就这么死了。
“林冲……”他嘶声道,“你……你饶了我……我……我愿意给你当狗……我……”
林冲摇摇头:
“朕不需要狗。”
他转身,面对那些老兵,那些好汉,那些将领。
“诸位,”他说,“高俅罪状,朕已宣读。此人罪恶滔天,天人共愤。”
“今依大齐军法,并天下民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判高俅——极刑。”
最后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刑场上炸开。
那些老兵,那些好汉,那些将领,齐刷刷跪倒一片。
“陛下圣明!”
声音如雷,震得刑场都在颤抖。
高俅挂在木架上,浑身一软。
他听见了。
极刑。
不是一刀砍头的那种极刑。
是……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定很惨。
惨到他不敢想。
林冲转身,看着高俅。
“高俅,”他说,“你知道什么叫极刑吗?”
高俅瞪着他,说不出话。
林冲指了指那个木架:
“就是这个。”
“朕让人专门为你做的。”
“三丈高,一丈宽,上好的松木。”
“你不是喜欢高高在上吗?朕让你挂在上面,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他顿了顿:
“让那些被你害过的人,都能看见你是怎么死的。”
高俅浑身发抖:
“你……你要怎么杀我?”
林冲看着他,目光平静:
“一刀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你害了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一刀怎么够?”
他转身,对旁边的士兵说:
“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