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523章 高俅的癫狂与狡辩(1 / 2)

十月十九,巳时。

灵堂外的刑场上,那个三丈高的木架已经立了半个时辰。

高俅被绑在上面,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蝴蝶。

不,蝴蝶太美了。

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苍蝇。

牛筋绳勒进他的手腕、脚腕、腰、脖子,勒出一道道紫红的血痕。他挣扎过,扭动过,嘶喊过,但没用。

牛筋绳越挣扎越紧。

现在他已经不挣扎了。

不是不想,是没力气了。

他就那么挂在木架上,像一条死狗。

但他的嘴还在动。

一直在动。

从被绑上去那一刻起,他的嘴就没停过。

“林冲!你出来!”

“林冲!你有种就当面杀了我!别躲在里面装神弄鬼!”

“林冲——!”

他嘶声喊着,嗓子已经哑了,像破锣一样。

灵堂里,没有人出来。

林冲还在里面,站在贞娘的牌位前。

但他能听见高俅的喊声。

所有人都能听见。

那些老兵,那些好汉,那些将领,都站在灵堂里,听着外面的嘶喊。

没有人出去。

没有人说话。

就那么听着。

像听一条狗在叫。

高俅喊了一会儿,没见人出来,忽然笑了。

笑得癫狂。

“林冲!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你杀的人比我少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刑场上回荡:

“你在梁山杀了多少人?你在二龙山杀了多少人?你打下汴梁,又杀了多少人?!”

“那些人的命,不是命吗?!”

他喘着粗气,继续喊:

“你口口声声说替我报仇,替贞娘报仇——贞娘是谁害死的?是我吗?是我亲手杀的吗?!”

“是蔡京!是那个老东西派人逼死她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让你滚出汴梁,别挡我的路!谁知道她会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癫狂:

“还有你父亲——他死是因为他太倔!我给他钱,他不要;我给他官,他不做!他非要守着那本破枪谱,怪我?!”

“那些老兵——克扣军饷的是我,但领饷银的是我的人吗?是那些当官的!一层一层克扣下来,到我手里剩多少?我能怎么办?!”

“这天下,谁不贪?谁不黑?谁手上没沾血?!”

他仰天大笑: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你今天赢了,你说我有罪!那如果当年我赢了,你——你也一样该死!”

他低下头,盯着灵堂的方向:

“林冲!你休要假仁假义!”

最后几个字,他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吼完,他瘫在木架上,喘着粗气。

灵堂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林冲。

等着他反应。

林冲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就像没听见一样。

鲁智深忍不住了,大步上前:

“哥哥!那狗贼在外面乱吠,洒家出去给他一禅杖!”

林冲没回头:

“不急。”

鲁智深愣住了:

“不急?他都骂到这份上了……”

林冲终于转身,看着他:

“让他骂。”

“骂完了,就安静了。”

鲁智深挠挠光头,似懂非懂。

但他没再说什么,退了回去。

外面,高俅还在喊。

“林冲!你出来啊!”

“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让我看看你这个齐王,到底有多大的威风!”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弱。

但还是不停。

就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灵堂里,那些老兵听着外面的喊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听惯了。

听惯了这种临死前的挣扎。

王二疤站在人群里,那只独眼盯着外面。

他想起当年在战场上,那些被围住的西夏兵也是这样喊的。

喊他们的神,喊他们的娘,喊饶命。

喊到最后,没声了。

死了。

高俅也会一样的。

他只是还没喊够。

让他喊。

喊够了,就死了。

刘三站在王二疤旁边,空荡荡的左袖垂着。

他也听着外面的喊声。

听着高俅说“成王败寇”。

他忽然笑了。

笑得苦涩。

“成王败寇……”他喃喃道,“我他妈连寇都不是。”

他就是个乞丐。

讨了二十年饭的乞丐。

谁赢了,谁输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想要公道。

他只要那个克扣他抚恤金的人,付出代价。

现在,那个人在外面喊着,骂着,挣扎着。

快了。

快了。

周桐站在最前面,老泪还没干。

他听着高俅的喊声,想起很多事。

想起当年在禁军,高俅来校场视察的样子。

那时候高俅多威风啊,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紫袍玉带,前呼后拥。

他们这些教头,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高俅从他们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就像看一群蝼蚁。

现在,那只蝼蚁在外面喊着,骂着,挣扎着。

而他,站在这里。

等着看那只蝼蚁死。

他忽然觉得很恍惚。

这世界,变得太快了。

外面,高俅的声音越来越弱。

“林冲……你出来……”

“我……我还有话要说……”

“贞娘……贞娘死的时候……我……我在……”

“我看见她了……她……她眼睛睁着……看着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快要没油的灯。

“我……我这些年……每次做梦……都梦见她……”

“她……她就那么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我……我……”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不是不说了,是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浑身颤抖的哭。

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混着鼻涕,滴在地上。

他就那么挂在木架上,哭着。

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但他不是孩子。

他是高俅。

是害死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的太尉。

灵堂里,林冲终于动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向灵堂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

外面,高俅挂在木架上,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