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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禁军旧部的共鸣(2 / 2)

还有一个老兵,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

他叫孙七,当年是禁军的斥候,专门负责探路。

他也认识贞娘。

有一次他在校场上受了伤,血流了一地。贞娘刚好来送饭,看见他,二话不说撕下自己的裙角,给他包扎。

那时候他还年轻,皮糙肉厚,觉得这点伤不算什么。

但贞娘说:“流血了就要包起来,不然会感染的。”

她包得很仔细,包完了还拍拍他的手,说:“好好养伤,别逞强。”

后来他的伤好了,那条裙子撕成的布条,他一直留着。

留到被高俅的人抄家,一起抄走了。

现在,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高俅,忽然想冲上去,用他这双探了二十年路的手,掐死他。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林冲站在那里。

今天是林冲的日子。

他不能抢。

他只能跪着,额头抵着地,让眼泪流。

那些老兵,一个接一个,都在流泪。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有的跪着地。

都在流泪。

无声的泪。

灵堂里,只有风吹动白幔的声音,和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鲁智深站在一旁,看着这些老兵,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自己当和尚的日子。

想起那些在五台山挨师父骂的日子。

想起那些在江湖上闯荡的日子。

他见过很多苦命人。

但从没见过这么多苦命人聚在一起,一起流泪。

他握紧禅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陪着他们。

武松站在鲁智深旁边,看着这些老兵,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但他的眼睛,比平时更冷。

那是杀意。

他不是对这些老兵有杀意,是对高俅。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真正的恶人,不是杀人放火的那种,是那些让好人活不下去的那种。”

高俅就是那种人。

他不亲手杀人。

但他让成千上万的人活不下去。

那些克扣的军饷,那些贪污的抚恤银,那些被欺压的百姓,那些被逼死的忠良。

都是因为他。

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武松的手,握紧刀柄。

但他没有动。

今天是林冲的日子。

他不能抢。

杨志站在另一边,看着这些老兵,想起自己的事。

他想起当年在东京卖刀,杀了牛二,被发配大名府。

他想起那些年在梁山,跟着晁盖、宋江,打打杀杀。

他想起后来跟着林冲,打下二龙山,一路走到今天。

他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至少,他没死。

至少,他还能站在这里,亲眼看着仇人伏法。

他看着那些老兵,忽然想:

如果他们当年也能像自己一样幸运……

如果他们当年也能遇到林冲这样的人……

也许他们不会瞎眼,不会断臂,不会当二十年乞丐。

但世上没有如果。

只有现在。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一起流泪。

一起等。

等高俅死。

田虎站在左侧,看着这些老兵,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太行山打猎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穷,也苦,也被官府欺压。

但他没当过兵,没打过仗,没流过血。

他不知道这些老兵经历过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痛。

那种痛,不是伤口的痛,是心里的痛。

是等了十八年、今天终于能哭出来的痛。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事,都不算事。

什么晋王,什么二分天下,都是屁。

真正的英雄,是这些老兵。

是那些被欺压了一辈子、今天终于能流泪的人。

王庆站在右侧,看着这些老兵,心里也在翻腾。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淮西当小贩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穷,也被欺负,也被逼得走投无路。

但他没当过兵,没打过仗,没流过血。

他不知道这些老兵经历过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恨。

那种恨,不是一时的恨,是积了十八年的恨。

是今天终于能爆发的恨。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小心思,都不算心思。

什么荆湖三府,什么五万大军,都是笑话。

真正的赢家,是林冲。

是那个让这些老兵等了十八年、今天终于能流泪的人。

方貌站在中间,看着这些老兵,忽然想起自己的哥哥。

方腊。

他死的时候,也是被宋军围困,弹尽粮绝。

他死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哥哥还活着,也会站在这里。

站在这些老兵中间。

一起流泪。

一起等。

等一个公道。

灵堂里,哭声渐渐平息了。

不是不哭了,是哭累了。

那些老兵,有的擦干眼泪,有的还在流,但已经不出声了。

他们抬起头,看着林冲。

看着那个站在贞娘牌位前的人。

他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但他们知道,他知道他们在哭。

他什么都知道。

林冲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些哭声里,有王二疤的,有刘三的,有周桐的,有赵大的,有钱六的,有孙七的。

有所有老兵的。

有所有被高俅害过的人的。

他等这哭声,等了十八年。

现在,终于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

面对着所有人。

面对着那些流泪的老兵。

面对着那些三山五岳的好汉。

面对着那些归附的节度使。

还有,面对着跪在地上的高俅。

他看着高俅。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平静。

不再是滔天巨浪。

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十八年的恨,终于到了尽头的那种……空。

他开口:

“高俅。”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像两把刀,扎在高俅心上。

高俅浑身一抖,抬起头。

他看着林冲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做了十八年噩梦。

现在,那双眼睛就在他面前。

看着他。

等着他。

“罪状宣读毕,”林冲一字一句,“高太尉,这些罪,你可认?”

灵堂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高俅。

等着他回答。

高俅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恐惧。

是绝望。

是十八年的报应,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