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这个跪在地上的狗贼!
王二疤想起自己那只瞎掉的眼睛。
三十两抚恤银,到他手里只剩二两。
二两银子,够治什么?
他那只眼睛,就那么烂在眼眶里,疼了三个月才慢慢好起来。
他看着高俅,手按在刀柄上。
他想冲上去,一刀砍了这狗贼。
但他忍住了。
今天是林冲的日子。
他不能抢。
刘三想起自己那条断掉的左臂。
三十两抚恤银,到他手里只剩五两。
五两银子,够什么?
他老娘饿死了,他用那五两银子买了口薄皮棺材,把老娘埋了。
然后他当了二十年乞丐。
他看着高俅,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恨。
林冲继续:
“高俅罪状第四条——祸乱朝纲,败坏军政,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高俅结党蔡京、童贯等人,把持朝政,卖官鬻爵。百官不敢言,百姓不敢怒。”
“凡有敢于弹劾者,轻则罢官,重则下狱。朝中忠良,或被流放,或遭杀害,十去七八。”
“高俅又纵容爪牙,横行乡里,强占民田,欺男霸女。百姓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诉。”
“致使民怨沸腾,天下大乱。方腊造反于江南,田虎起兵于河北,王庆割据于淮西,皆高俅之罪也!”
他一口气念完,胸膛起伏。
灵堂里,那些三山五岳的好汉,那些曾经造反的节度使,都低下了头。
他们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造反。
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是因为被逼得没办法了。
而逼他们的,就是高俅。
就是这个人。
田虎站在左侧,想起自己当年在太行山打猎的日子。
他为什么造反?
因为官府收税太重,他交不起,被逼得逃进山里。
后来他拉起队伍,占了真定府,称了晋王。
他以为自己很牛。
现在他知道,他只是一个被逼反的可怜人。
他看着高俅,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感谢这个人。
不是感谢他逼自己造反,而是感谢他……让林冲有机会报仇。
他看着林冲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跟对人了。
王庆站在右侧,想起自己当年在淮西当小贩的日子。
他为什么造反?
因为高俅的爪牙收保护费,收得他倾家荡产,老婆都跟人跑了。
后来他拉起队伍,占了淮西,称了楚王。
他以为自己很聪明。
现在他知道,他只是一个被逼反的可怜人。
他看着高俅,忽然想笑。
笑自己当初居然还想跟林冲讨价还价。
跟这种人讨价还价?
他配吗?
林冲念完最后一条,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高俅:
“高俅,你可知罪?”
高俅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说话,但嗓子像被掐住,发不出声。
林冲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答,便继续道:
“你不说,朕替你说。”
他展开祭文的最后一页,念道:
“高俅之罪,上通于天,下达于地。罄竹难书,擢发难数。今于贞娘灵前,并三千七百四十二位冤魂之前,历数其罪,昭告天下。”
“伏望贞娘有灵,诸君有知,亲眼看着——此獠如何伏法!”
他念完了。
灵堂里一片寂静。
然后——
“好——!”
又是王二疤。
他的独眼里全是泪,但他的声音比谁都大。
“好——!”
刘三也跟着喊。
“好——!”
周桐也喊。
“好——!”
越来越多。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
上千人齐声呐喊:
“好——!”
声音如雷,震得灵堂都在颤抖。
高俅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高衙内晕在地上,没人管他。
那五个小妾,抱在一起哭。
那两个女儿,缩成一团。
只有那个四岁的孩子,还在睡着。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小脸上还挂着笑。
林冲站在贞娘的牌位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站着的是谁。
是兄弟,是盟友,是朋友。
是那些愿意陪他一起,送贞娘最后一程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贞娘的牌位。
“贞娘,”他轻声说,“你听见了吗?”
“兄弟们……都替你喊了。”
“都替你讨公道了。”
他顿了顿:
“现在,该让那狗贼……血债血偿了。”
风吹过,吹动牌位前的香火。
青烟袅袅,飘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