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他肩上。
刀入骨,血飙出。
那士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
武松看了他一眼——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没再补刀,策马冲向下一个。
右翼,鲁智深这边更热闹。
禅杖抡起来,像风车一样旋转,碰着的就飞,挨着的就倒。
三个西军步兵围住他,枪刺刀砍。
鲁智深一禅杖横扫过去,三人齐刷刷飞出一丈远,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来啊!”他吼道,“再来!”
又一个冲上来,被他一把抓住枪杆,连人带枪拽过来,扔出三丈外。
“还有谁?!”
没人上了。
不是怕死,是……
这和尚太猛了,根本打不过。
中军,种师道骑在马上,看着战场。
三万西军,已经折损了近万。
剩下的两万,还在拼死冲杀。
但齐军的阵型纹丝不动。
他们就像一道铁壁,任凭西军怎么冲,就是冲不开。
“老将军,”曲端浑身是血,冲到他马前,“撤吧!再不撤就全折在这儿了!”
种师道看着他,目光平静:
“撤?往哪儿撤?”
曲端愣住了。
是啊,往哪儿撤?
汴梁已经回不去了。
城外全是齐军。
撤……就是死。
“老将军,”曲端眼眶红了,“末将……末将护您冲出去!”
种师道摇摇头:
“不用。”
他策马上前几步,望着对面的齐军大旗。
蓝底金日旗下,那个黑衣人依然静静地看着他。
“林教头,”他大声道,“可敢与老夫一战?”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传遍战场。
战场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手了,看着这边。
齐军阵中,林冲策马上前。
他骑的是一匹黑马,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马背上,他腰杆挺直,目光平静。
“种老将军,”他说,“晚辈林冲,久仰。”
种师道看着他,看了很久。
十八年了。
当年那个在校场上练枪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是坐拥半壁江山的齐王。
而他,还是那个老将。
老了,打不动了。
“林教头,”他沉声道,“老夫今日出城,不是想赢。”
“只是想死得像个军人。”
他拔出剑,指向林冲:
“来,与老夫一战。”
林冲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翻身下马,步行上前。
所有人愣住了。
武松急道:“陛下!”
林冲摆摆手,示意他别动。
他走到种师道马前三丈处,站定。
“种老将军,”他说,“晚辈不才,愿接老将军三剑。”
种师道愣住了。
三剑?
这是……让他?
他忽然笑了。
笑得苦涩:
“林教头,你这是在可怜老夫?”
林冲摇头:
“不是可怜。”
他顿了顿:
“是尊重。”
种师道盯着他,目光复杂。
许久,他翻身下马。
老马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种师道拍拍马脖子,轻声道:
“老伙计,等着我。”
他提着剑,向林冲走去。
战场上一片寂静。
八万齐军,两万西军,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七十岁的老将,一个四十岁的齐王。
一个提剑,一个空手。
“第一剑。”种师道说。
他举剑,刺来。
剑势沉稳,带着几十年沙场磨砺的狠辣。
林冲侧身,避过。
剑锋从他胸前掠过,差三寸。
“第二剑。”种师道说。
横斩。
林冲后退一步,剑锋从面前扫过,差两寸。
“第三剑。”种师道说。
劈斩。
自上而下,势大力沉。
林冲向左一偏,剑锋贴着肩膀落下,差一寸。
三剑过。
种师道收剑,看着他。
“林教头,”他说,“你让了老夫三剑。”
林冲没否认。
“为什么?”
林冲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晚辈十八年前,在禁军校场上,见过老将军练剑。”
他顿了顿:
“那时候晚辈想,若有一天能上阵杀敌,也要像老将军那样——剑出无悔,虽死不退。”
种师道愣住了。
他盯着林冲,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苍凉,笑得释然:
“好。好一个虽死不退。”
他把剑插在地上,转身,向自己的战马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
“林教头,老夫……降了。”
他顿了顿:
“但不是怕死。是觉得……你配得上这江山。”
他继续向前,翻身上马。
老马长嘶一声,驮着他,缓缓向齐军阵中走去。
曲端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
“老将军!老将军!”
种师道头也不回:
“传令下去——西军,降了。”
曲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两万西军,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一个接一个,他们放下武器。
刀枪落地的声音,像雨点一样密集。
齐军阵前,林冲站在原地,看着种师道越走越近。
“老将军,”他说,“请。”
种师道勒住马,看着他:
“林教头,你打算怎么处置老夫?”
林冲沉默片刻:
“老将军若不弃,愿请老将军为西军节度使,仍统西军。”
种师道愣住了。
他以为林冲会杀他,或者囚禁他,或者流放他。
从没想过……会让他继续带兵。
“你……你不怕老夫反你?”
林冲看着他,目光平静:
“老将军若是会反的人,十八年前就反了。”
种师道盯着他,久久无言。
然后他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欣慰:
“林教头,你比赵佶……强一万倍。”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罪臣种师道,参见陛下。”
林冲上前,扶起他:
“老将军请起。”
他转身,对着战场上的十万将士,朗声道:
“从今日起,西军并入大齐。种师道仍为西军节度使,世袭罔替。西军将士,愿留者整编,愿去者发路费二十两。从今往后——咱们是一家人!”
战场上静了片刻。
然后,欢呼声震天响起。
“齐王万岁!”
“大齐万岁!”
两万西军,八万齐军,十万人的欢呼,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远处,汴梁城楼上。
赵佶站在垛口边,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种师道跪地投降,看着两万西军放下武器,看着十万大军欢呼“齐王万岁”。
他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
“都降了……都降了……”
他转身,慢慢走下城楼。
背影佝偻,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
李彦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走了几步,赵佶忽然停住:
“李彦,你说……朕现在降,还来得及吗?”
李彦愣住了:
“官家……”
赵佶摆摆手:
“算了,不用答了。”
他继续向前走。
走进皇宫,走进紫宸殿,走进那个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
身后,城门外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一声接一声,像潮水。
像为新时代送行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