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营寨里就乱了。
有人渴得受不了,硬着头皮去打水,刚喝一口就吐了——那水有一股腥臭味,咽不下去。
“水里有毒!”
“不是毒,是脏东西!我看见那些烂肉了!”
“这水喝不得,喝了一口就吐!”
王怀忠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水看。
营寨里已经乱了。
士兵们渴得受不了,有人试着去下游打水,可下游的水也被污染了,一股腥臭味。
有人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当场吐了出来,蹲在地上干呕了半天。
“没水喝,咱们撑不过两天。”
副将急了。
“大人,要不……突围吧?”
王怀忠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盯着那水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找几个犯了军纪的兵,让他们烧一锅水试试。”
副将愣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
“先烧开了。”
王怀忠站起身,语气低沉。
“看看烧开之后有没有毒。要是没毒,咱们还能撑;要是有毒……”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半个时辰后,一锅水烧开了。
几个犯了军纪的士兵被带过来,每人舀了一碗,在王怀忠的注视下,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一炷香过去,两炷香过去,那几个人除了脸色发苦,并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腹痛,没有呕吐,没有中毒的迹象。
王怀忠盯着他们看了许久,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毒。”
他喃喃道。
“只是被脏东西污染了。但是烧开了,没问题能喝。”
消息传开,营寨里顿时沸腾起来。
士兵们架起大锅,一锅接一锅地烧水。
那些原本腥臭的水,烧开之后虽然还有一股怪味,但喝了确实没事。
有人一口气喝了三大碗,抹着嘴直乐:
“他娘的,吓死老子了,还以为要渴死在这儿。”
“还是大人高明!先让人试了再喝!”
王怀忠站在帐门口,看着那些重新活跃起来的士兵,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水源虽然被污染了,但烧开了还能喝,这算万幸。
可真正让他不安的是——邵尔岱这次没能得逞,下一次呢?他还会有什么后招?
...
午后,邵尔岱刚送走曲靖来的信使。
他站在帐门口,望着远处清军营寨的方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哈木掀开帘子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懊恼,衣裳上还沾着泥点子。
“邵将军,我琢磨不明白。”
他挠着头,眉头拧成一团。
“我也丢了不少毒药粉啊,按说够毒倒几百号人的。为啥他们喝了没事?”
邵尔岱沉默片刻,缓缓道:
“可能是药粉数量不够,被溪水冲淡了。”
“再说他们把水煮开了,有些毒性一煮就散。这一招,可惜了。”
石哈木抬头看着邵尔岱,满脸焦躁道:
“将军,咱们下毒不成,后山上不去,正面攻不动,就这么干耗着?”
邵尔岱放下茶碗,看着他,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
“不急。”
石哈木愣了愣:
“不急?王怀忠那老狐狸还困在里头呢,咱们…”
邵尔岱抬手打断他,指了指东北方向:
“周大帅这会儿正在稳定曲靖城中,等他腾出手来,援军马上就能到。”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困在这里,让他跑不了。”
石哈木眨眨眼,慢慢咧开嘴笑了:
“我倒把这事给忘记了。既然曲靖已经拿下来了。咱们压根不用和王怀忠拼命了。”
邵尔岱点点头,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望着远处那一片黑压压的营寨,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王怀忠,跑不了了的。”
石哈木挠挠头,忽然又有些懊恼:
“咱们围了这老狐狸三四天了,折腾了这么多花样,到头来这功劳却要白白让给援军。”
“要不我带点炸药,再去试一次,亲自把那水源给炸了,让溪水改道?”
邵尔岱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他低头沉默片刻,想起这三四天的来回拉扯。
阵前对骂引对方出来野战,强攻攻不动,下毒水被煮开,确实耗得憋屈。
仗打成这样,换谁都觉得可惜。
他抬眼看向石哈木:
“炸水源?”
石哈木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对!炸了它,水就不往他们那边流了。”
“没了水,他们煮都没得煮。就算他们还有存水,也撑不了几天。”
邵尔岱沉吟片刻,点点头:
“可行。你带人去试试,小心点。那后山现在肯定被盯死了,别硬来。”
石哈木咧嘴一笑:
“我晓得。我带几个手脚利索的弟兄,趁黑摸上去,炸完就跑。”
邵尔岱叮嘱道:
“炸药别带太多,够用就行。万一被发现,保命要紧。”
石哈木领命,趁着夜色摸了出去。
可不到一个时辰,他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懊恼,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有泥印子。
“不行,邵将军。”
他喘着粗气。
“上面岗哨明显多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照得跟白天似的。”
“我刚想往上摸,就被发现了。那帮狗日的眼睛贼得很,我还没爬到半山腰,就有人喊了一嗓子。”
“我赶紧往回跑,箭嗖嗖地从耳边过,差点没跑回来。”
邵尔岱眉头皱了起来,扶他起来,递过水囊:
“伤着没有?”
石哈木摆摆手,灌了几口水:
“没有,就是跑得急,摔了一跤。”
邵尔岱沉默片刻,缓缓道:
“既然咱们不好上去,那他们也别那么容易下来。”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后山的方向:
“好在这山并不大,能下山的路就那么几条。”
“你带些机灵点的苗兵,把那些要紧的路口都给我盯死了。”
“人手不够就从营地里面调,务必把每条路都给我堵住。”
石哈木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让他们下不来!”
邵尔岱点头:
“不光要盯住,还要在路上多设陷阱。你们苗人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猎人的那一套,全用上。陷坑、绊索、冷箭,让他们走几步就掉坑里。”
石哈木咧嘴笑了,一拍大腿:
“这我在行!我们寨子里打猎,那些野猪野鹿比人精多了,可照样跑不掉。保准他们走几步就掉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