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这位马三哥,不是溃兵,实际上是明军的探子!”
“专门进城来联络像咱们这样想反的人。”
“城外的王师很快就要攻城了,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必能拿下曲靖!到时候我再找赵廷臣和李本深算账!”
马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周老四,还是太急了,怎么能一上来直接就掏底坦白呢?
他抬眼,正好对上张德厚的目光。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张德后转向马三,满脸惊喜道:
“原来马三兄弟是王师那边的人!失敬失敬!”
他一边说,一边往床沿挪了挪,手自然地垂下去,往床底探了探。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坐久了想换个姿势。
但马三看见了。
他的手还在碗上,没动。
张德厚脸上的惊喜愈发真诚,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
“实不相瞒!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马三兄弟,你说吧,要我怎么配合?”
周老四正要开口细说,忽然看见马三手里的碗放下了。
他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张德厚的手从床底抽出来,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突然,他猛地朝马三胸口刺去。
动作狠辣,没有半分犹豫。
马三身子一偏,短刀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划破了衣裳。
他顺势扣住张德厚的手腕,一拧,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刀,架在了张德厚脖子上。
电光石火。
张德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他抬头,眼神里的温和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狠戾和阴冷。
“马三哥!”
周老四大惊失色,一把抓住马三的胳膊。
“你干什么!快放开他!”
他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发颤: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张兄弟他……他对我有恩!”
张德厚被刀架着脖子,脸上的狠戾却忽然敛去,换上满脸委屈:
“马三兄弟,误会了!我只是想试下你的身手,没有害你的意思!”
他又看向周老四,声音里带着恳求。
“周大哥,你快劝劝他吧!”
周老四有些动摇了。
他看着张德厚那张诚恳的脸,又看着马三冰冷的眼神,咬了咬牙:
“马三哥,要不……先放开他,好好说?”
马三没有动。
他盯着张德厚的眼睛,一字一顿:
“试下我身手,要往我胸口刺?你手往床底摸的时候,就没安好心。”
他手上的刀紧了几分,在张德厚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你是不是想先拿下我,再去向李本深邀功?”
张德厚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声音软下来:
“马兄弟,马兄弟,有话好说。我刚才是一时糊涂,你放了我,我帮你们。”
“真的,我愿意帮你们!我是李本深的亲兵副队,我说话算数,城内有不少人听我的。”
马三没有说话,刀也没有松。
张德厚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挤出笑:
“你看,我帮周大哥求过情,我挨了二十鞭子,我心里能不恨李本深吗?”
“我刚才我真的只是想试试你身手,现在试出来了,我服了,真的服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马三的手。
马三的刀,似乎松了半分。
张德厚眼里闪过一丝光,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拧,右手从腰间摸出另一把短刀,朝马三小腹刺去!
刀光一闪。
马三早有防备,侧身避过的同时,手腕一翻,匕首狠狠刺进张德厚的胸口。
张德厚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洇开的血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抬眼看向周老四,那眼神里复杂得说不清——有不甘,有恨意,也有一丝……歉意?
“我是……李本深的亲兵……”
他喘着气,一字一顿。
“他虽鞭打了我,可平时……待我等……不薄……我……我绝不可能……背叛他……”
周老四愣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张德厚又看向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对不住了……周大哥……”
随即,那眼神散了。
马三松开手,张德厚的身体软倒在地,再不动弹。
周老四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眼泪夺眶而出。
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真杀了他…他怎么会…?”
马三蹲下,伸手合上张德厚的眼睛。他的手很稳,声音却很沉:
“我不想杀他。可他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只想制住我去邀功。”
周老四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起伏:
“都怪我…都怪我太蠢…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来找他。或许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会死。”
马三没有说话。
他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似乎并没有引起注意。
他迅速从张德厚腰间翻了翻,找到了一块腰牌,塞进怀里。
然后站起身,拽起周老四:
“别哭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撤。”
周老四被他拖着,踉跄着出了门。
两人钻进夜色,消失在巷子深处。
身后,那扇门半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里头漏出来,照在地上那一滩逐渐洇开的血迹上。
...
两人躲进一处废弃的民房。
屋里满是灰尘和霉味,窗户用破木板钉死了,透不进一点光。
周老四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
马三蹲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腰牌,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端详。
腰牌上刻着三个字:张德厚。
马三看着那腰牌道:
“他是李本深的亲兵副队长。虽然挨了鞭子,心里有怨气,这不假。”
“可那点怨气,抵不过他对李本深的忠心。”
“毕竟让他背叛主帅,那可是掉脑袋的事!而不是挨一顿鞭子那么简单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他选错了!”
周老四呆呆地听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马三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消沉了。事已至此,咱们得尽快把任务完成。”
“张德厚死了,巡逻兵迟早会发现,到时候全城搜捕,咱们更就难藏了。”
周老四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情绪都压下去。
“马三兄弟,那现在咋办?”
马三压低声音道:
“我们先和我那七个兄弟汇合。他们还在老地方藏着,得把这事儿告诉他们,再商量下一步咋办。”
周老四点点头,站起身,腿却有些发软。
马三伸手扶了他一把,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
两人摸出废弃民房,借着夜色,七拐八绕的往目的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