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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打援部队(2 / 2)

虽然只是个临时副将,可那也是副将。

这一步一步走过来,他自己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石哈木策马跟上来,见他发呆,喊了一声:

“邵将军?”

邵尔岱回过神,应了一声:

“嗯?”

石哈木朝前头指了指:

“再走一个时辰就到了。”

邵尔岱点点头,甩了甩缰绳,让马加快几步。

走出没多远,前方山梁上忽然腾起一小股烟尘。

几个黑点从山脊后冒出来,沿着山坡往下跑——是人,骑着马,五六匹,跑得飞快。

石哈木眯眼一看,抬手往前一指:

“邵将军,好像是清狗的探马。”

邵尔岱勒住马,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那几个人的脸还看不清,但身上穿的确实是清军号衣,背后还背着旗子,是王怀忠部派出来的斥候。

那几个人也看见这边了,在山坡上停了一下,然后掉头就跑,比来时还快。

“跑得倒快。”

邵尔岱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去报信了。也好,省得咱们自己送信。”

石哈木问道:

“那俺带人去追?”

邵尔岱摇摇头:

“不用追。让他们回去告诉王怀忠,就说咱们来了。”

他一抖缰绳,继续往前。

走了没多远,又遇见两拨清军探马,都是远远看了一眼就掉头跑。

...

一个时辰后,队伍终于到了王怀忠营寨外五里处。

邵尔岱勒住马,举起千里镜往那边看。

王怀忠确实下了功夫——寨墙外挖了足足三道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密密麻麻像张开的獠牙。

壕沟之间堆着拒马,拒马上缠着铁蒺藜,阳光下闪着寒光。

再往前,空地上撒满了铁蒺藜,马蹄踏上去就得废。

寨墙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座箭楼,比寻常的高出一截。

箭楼上站着弓手,手里的弓都拉着弦,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邵尔岱估算了一下,只要他再往前靠近二十步,那些箭楼上的弓手能同时射出上百支箭,把他连人带马射成刺猬。

邵尔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种乌龟壳,硬攻就是送死。

“这老狐狸,选了个好地方。”邵尔岱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石哈木道。

“易守难攻。大部队冲不进去,硬攻得拿人命填。”

石哈木也看了半天,忽然道:

“邵将军,俺看那山坳后面,好像有条沟。”

邵尔岱一愣:

“什么沟?”

石哈木指着远处:

“您看,山坳后面那个陡坡,其实不是直的,中间有道缝。”

“顺着那缝往上爬,能爬到坡顶。坡顶上是个小平台,长着些矮树,能藏人。”

邵尔岱举起望远镜又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眼神好。那确实有道沟。能爬上去不?”

石哈木咧嘴一笑:

“俺们苗人,哪有爬不上去的山?只要有一人宽的地儿,就能过。”

邵尔岱沉吟片刻,道:

“先不急。咱们先把营扎下来,晚上你带人去探探路。”

“能摸进去最好,摸不进去也别勉强。看看那条沟到底通到哪儿,坡顶上能不能看清营寨里面的情况。”

石哈木抱拳:

“得令。”

当天下午,五千人在王怀忠营寨外五里处扎下营寨。

邵尔岱特意让人多搭帐篷,多插旗帜,晚上多点篝火,让对面看着像来了好几千人。

归正营的骑兵在营地外围来回巡逻,马蹄声踏踏地响,尘土扬起来,远远看去气势不小。

王怀忠那边果然有了动静。

营寨里的清军纷纷爬上箭楼,朝这边张望。

有人骑马出来转了一圈,远远看了一眼就回去了。

那匹马跑得很快,像是怕被追上。

石哈木蹲在帐篷外面,看着那边笑道:

“邵将军,清狗慌了。出来的那个,跑得跟兔子似的。”

邵尔岱摇摇头:

“慌是慌了,但还不到出来的时候。得再加把火。”

他叫来几个归正营的老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几个老兵点点头,带着几个人,趁天黑摸了出去。

半夜,王怀忠营寨外忽然响起一阵喊杀声。

火把晃动,人影乱窜,有人在高喊“杀啊”。

寨墙上的清军吓得纷纷爬起来,握着刀枪往外面看。

却只看见几十个人在远处晃了几下,又消失在黑暗里。

有人慌慌张张放了几箭,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闹腾了半个时辰,终于安静下来。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怀忠营寨外头就热闹起来了。

邵尔岱让石哈木挑了十几个嗓门大的苗兵。

又挑了几个嘴皮子利索的归正营老兵,一字排开站在寨墙外两箭地远的地方。

那几个苗兵先扯着嗓子喊了几声苗语山歌,调子起得高高的,在山谷里来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寨墙上的清军听见动静,纷纷探出脑袋往外看,不知道这帮人在搞什么名堂。

山歌唱完,一个归正营的老兵上前一步,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

“王怀忠——!缩头乌龟——!出来打一仗——!”

声音又粗又亮,在山谷里滚了几滚,清清楚楚送进寨墙里。

紧接着,另一个老兵接上:

“七千多人缩在山坳里,也不嫌挤得慌——!出来溜溜——!”

“明军五万大军已经到啦——!你们还在等什么——!”

“赶紧出来投降——!周大帅说了,放下武器者免死——!”

十几个嗓门轮番上阵,你喊一句我喊一句,骂得花样百出。

有的骂王怀忠是老乌龟,有的骂清军是缩头鳖,有的喊“出来单挑”,有的喊“再不出来就放火烧山”。

寨墙上的清军越聚越多,有人伸长脖子往外看,有人扒着墙垛低声议论。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士兵忍不住抓起弓箭,搭箭就往外射。

箭矢飞出一段,在半空中划了个弧,落在骂阵人群前面十几步的空地上,软软地插进土里,连根毛都没碰着。

那几个老兵低头看看落在远处的箭,笑得更大声了:

“哎哟——!射不着——!再往前站点儿——!”

“就这点本事?出来打啊——!”

清军又射了几轮,箭矢一支支落在空地上,最近的离骂阵的人也还有几步。

距离摆在那儿,够不着就是够不着。

王怀忠正在帐中用早饭,听见外头的动静,放下筷子问:

“什么声音?”

副将跑进来,脸色难看:

“大人,伪明贼军在寨墙外头骂阵。咱们的人射了几箭,够不着。”

王怀忠脸色一沉,起身走出帐篷。

骂声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

“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理会。”

他咬着牙道。

“骂就让他们骂,当他们是放屁。”

副将小心翼翼道:

“大人,要不……派一队人出去赶赶?”

王怀忠瞪了他一眼:

“出去?出去中埋伏怎么办?明军巴不得咱们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传令各营,不许出寨,不许搭话。谁要是擅自出去,立斩不赦。”

命令传下去了,寨墙上的清军只能忍着,听着外头的骂声一阵接一阵。

可骂声这东西,不像箭,射不进寨墙里,却能钻进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