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里,周开荒不停地在军帐中走来走去。
他已经得到消息。
王怀忠那七千多人缩在城南二十多里外的山坳里,伐木立寨,挖壕沟,摆出一副要长住的架势;
张权勇那一万五千人,推算日子,估摸着再有十天就可能靠近曲靖了;
而马三进城,到今天已经整整三天了,依然无信号和消息传出。
周开荒停下脚步,盯着案上的地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地图上,曲靖城被画了一个红圈,南边二十多里处标着“王怀忠部”。
更远的地方画着一个箭头,标注着“张权勇援军”。
“他娘的。”
他骂了一句。
“这王怀忠缩着不出来,张权勇十天就到了,马三那边还没动静。”
陈敏之坐在一旁,捋着胡须道:
“大帅,马三进城才三天,时间尚短。下官以为,还需再等等。”
“等?可老子快没时间了啊!”
周开荒瞪着眼。
“等张权勇那一万五的援军到了,就麻烦大了,他要是和王怀忠一合并一共两万多人!老子曲靖还打个鸟!”
帐中一时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时,陈敏之忽然开口:
“大帅,下官倒有一言。”
周开荒看向他:
“说。”
陈敏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王怀忠扎营的位置,缓缓道:
“大帅,咱们现在的难处,是两头都顾不上——既要攻城,又要防着王怀忠部,还要惦记张权勇部。”
“可这三头,其实可以变成两头。”
周开荒皱眉:
“怎么变?”
陈敏之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围点打援。曲靖是点,王怀忠是援。”
“咱们得派一支人马,专门盯着王怀忠,不求歼灭,只求拖住。”
“这支人马不能少,少了没用;也不能多,多了攻城这边就空了。”
周开荒愣了一下,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他在帐中又走了几圈,忽然停下,目光落在邵尔岱身上。
想了一会儿,周开荒开口道:
“老邵!”
邵尔岱上前一步拱手道:
“末将在!”
周开荒看着他,忽然问:
“你跟我打仗也有快半年了吧?”
邵尔岱点头:
“从武昌一路打到云南,大帅带着末将打了不下几十仗。”
周开荒“嗯”了一声,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摆摆手,把那些念头甩开,指着地图道:
“老子跟你说实话,李大锤留守贵阳了,眼下雷火军里头能带兵打仗的也不是没有。”
“可一下子把好几千人交给他单独领兵,老子心里一时半会还真没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邵尔岱脸上:
“你打过的仗我都看在眼里,还不错!眼下能让老子放心的,也就你了。”
邵尔岱愣了一下,没接话。
周开荒接着道:
“从现在开始,老子封你为雷火军临时副将。”
“你的归正营,加上石哈木和他麾下的苗兵,老子再从雷火军主力里给你拨些人手,凑够五千人。都交给你统一指挥。”
邵尔岱站在那里,愣了片刻。
“大帅,”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末将....末将,怕担不起这担子。”
周开荒盯着他,忽然笑了:
“老子觉得你行,你就行!”
邵尔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周开荒摆摆手打断他:
“别给老子废话!这是军令!”
邵尔岱反应了过来,他立刻单膝跪地,并抱拳道:
“遵令!末将多谢大帅赏识!”
周开荒又道:
“石哈木!”
石哈木从旁边站出来:
“大帅。”
“你跟着老邵去。你们苗兵在山里钻惯了,那些沟沟坎坎你们熟。”
“哪条路能摸到王怀忠屁股后面,哪儿能设埋伏,你们去找。”
石哈木咧嘴一笑:
“遵大帅命!”
周开荒走到邵尔岱面前,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老邵,老子问你一句话——这一趟,你有没有信心?”
邵尔岱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帅,区区王怀忠老儿,已成惊弓之鸟。现在缩在山坳里不敢动弹,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种时候,他越是缩着,心里越慌。”
“末将带五千人去,不说一定能把他连锅端了,但咬下一块肉来,让他翻不了身,末将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周开荒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老子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邵,你这一趟,比攻城还重。旁的我不多说,你心里明白。”
邵尔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暖意。
“大帅,您这是第一次跟末将说软话。”
周开荒愣了一下,随即笑骂:
“滚你娘的。老子这是信任你,懂不懂?”
邵尔岱抱拳,正色道:
“谢大帅信任!请大帅放心!末将就是死,也会不辱使命!”
周开荒摆摆手:
“别动不动就死死死的。活着回来,老子给你庆功。”
...
第二天一早,邵尔岱带着五千人出发了。
归正营数百骑兵在前,苗兵在中,三千余雷火军主力步兵在后,沿着山道往南走。
晨光刚刚照在山梁上,队伍拉得很长。
周开荒站在营门口,看着队伍渐渐远去。
陈敏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也跟着往南边望了望。
“大帅。”
他缓缓开口。
“眼下,咱们的攻城的准备都差不多了,士卒的士气也旺,咱们可做两手准备。”
周开荒转头看他:
“两手准备?”
陈敏之点点头,捋着胡须道:
“马三进城四天了,没消息传出来。”
“这可能有几种情况——要么是他还没找到机会,要么是他被盯上了不敢轻举妄动,要么…是已经出了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
“马三他们只是几个普通降卒,毕竟不是邓军门的豹枭营,办这种大事,得有胆量,得有脑子,还得有运气。他们未必能成。”
“不管哪种情况,咱们都不能把所有希望押在他一个人身上。咱们还是得准备强攻,不能拖太久了。”
周开荒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没说话。
...
邵尔岱骑在马上,回头朝他抱了抱拳,然后策马消失在晨雾里。
他勒着缰绳,走在队伍前头,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两年前,他还在清军正蓝旗那边当兵。
正蓝旗处处被满清朝廷排挤,被吴三桂欺压。
再后来跟着邓军门了、加上邓军们的一番话,让他彻底觉醒了。
后来跟着周开荒的西路军,从武昌到云南,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几十场,手底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如今他骑着马,身后跟着五千人——归正营、苗兵、部分雷火军的士卒,都归他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