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嚷嚷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士兵面露犹豫。
他们看向千总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恳求。
他们大多和李二魁相识,被抓的斥候兵里面有些是他们的同乡,实在不愿对自己人下手。
张千总脸色微沉,厉声呵斥队列:
“吵什么!军令如山,岂容私情!”
压下骚动后,他又耐着性子对着石哈木劝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一个李二魁,算不得什么!”
“你们已被团团包围,插翅难飞,顽抗到底,只会徒增伤亡!”
“苗家弟兄们,你们家中还有父母妻儿,眼下你们被包围了,何必赔上自己的性命?放下兵器,本总言出必行!”
李二魁见千总不为所动,哭得更凶,拼命挣扎:
“张千总!我为吴王爷效力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不能见死不救!我求你了,救我一命,我以后一定唯你马首是瞻!”
张千总扫了一圈被挟制的那些清军士兵。
最终目光落在李二魁身上,对石哈木沉声问道:
“你们到底想怎样?”
石哈木握紧弯刀,冷笑一声:
“想怎样?放开包围圈,让我们过去!”
张千总脸色一沉,怒道:
“痴心妄想!如今你们已是瓮中之鳖,还敢讨价还价?”
身后李二魁被押着,哭喊挣扎:
“张千总!算我求你了!你就让开包围圈,让他们过去吧!”
张千总横了他一眼,并不为所动。
队列中又是一阵骚动。
清军队列又开始骚动,议论声更大了些。
有几个和李二魁交好的士兵,甚至悄悄放下了弓箭,神色为难。
围在后排的苗兵们虽有动容,却无一人放下兵器。
他们皆是石哈木的黑苗寨精锐,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更不会背叛石哈木、出卖圣女。
阿狸紧紧攥着短刀,对着苗兵们沉声道:
“鞑子们向来言而无信,投降只会死得更惨,我们与他们拼了!”
石哈木也高声嘶吼:
“弟兄们,坚守阵型!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绝不投降!”
他转向张千总道。
“张千总!你若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先问问你这些弟兄,肯不肯看着李二魁去死!”
张千总见劝降一再无果,队列又乱作一团,脸上的缓和彻底褪去,眼底杀意暴涨,语气冰冷刺骨: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本总心狠手辣了!”
话音未落,他率先挽弓搭箭,一箭射穿最前排一名投降斥候的胸膛。
那个靠前的被挟持的斥候惨叫一声,直挺挺倒地。
“放箭!不分敌我,一并射杀!留活口无用,格杀勿论!违令者,以军法处置!”
李二魁彻底懵了,脸上的哭喊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
“张……张千总,你……你真敢杀我们?我们是同乡啊!”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拼命求饶,换来的竟是同乡的箭矢。
清军队列里,士兵们脸色惨白,握着弓箭的手不停颤抖。
有人看着前排的李二魁,又看看厉声呵斥的张千总,眼底满是挣扎。
他们不愿射杀同乡弟兄,可军令如山,违令便是死。
箭矢最终还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李二魁中箭的瞬间,还保持着吃惊的神情,身体一软,直挺挺倒在血泊中,眼睛依旧圆睁着。
投降的斥候们哭喊求饶,却被箭矢穿透胸膛、脖颈,鲜血喷溅,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几名试图逃窜的,刚迈出一步便被数支箭矢射穿后背,重重摔在地上。
石哈木和阿狸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与寒意——清军的狠辣,远超他们的预料。
“快!靠紧尸体挡箭!抱团防守!”
苗兵们瞬间收缩阵型,将阿狸死死护在核心,借着投降清军的尸体勉强搭起一道挡箭牌。
箭矢不断射来,尸体上插满了箭,鲜血顺着尸身缝隙滴落,溅在苗兵的衣裤上,黏腻冰冷。
“弟兄们,还箭!”
石哈木又是一声嘶吼。
几名苗兵猛地从尸体后探出身子,拉开随身携带的弓弩,对准清军队列狠狠回射。
他们进山时本就带着箭矢防身,此刻还能派上用场。
弩箭呼啸而出,射穿了两名正举弓的清军胸膛,又有一人中箭惨叫倒地。
清军没想到被围的苗兵竟还敢还击,前排顿时一阵慌乱,有人下意识缩头躲箭,箭雨瞬间稀疏了几分。
“压住他们!不许停!”
张千总厉声喝骂,一脚踢开身边退缩的士兵。
清军很快稳住阵脚,箭雨再次密集起来。
苗兵的还击虽然勇猛,毕竟人少箭稀,很快被压制回去。
偶尔有漏网的箭矢射中清军边缘的苗兵,伤者闷哼一声,来不及包扎便继续戒备;
有人中箭倒地,身旁的人立刻补位。
清军步步紧逼,脚步声越来越近,刀枪的寒光映着血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苗兵伤亡不断增加,体力快速透支,箭矢也所剩无几,每一秒都在濒临绝境。
阿狸看着身前染血的尸体,看着身边浑身是伤却依旧死撑的苗兵,看着步步逼近的清军,她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样下去,他们撑不了多久,再也见不到邓名阿哥了。
石哈木杀红了眼,脸上溅满鲜血,紧紧握着卷刃的弯刀,嘶吼道:
“弟兄们!拼了!就算死,也要拉够垫背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又带着凌厉威慑的大笑声从山林深处传来。
所有的厮杀与嘈杂瞬间被这笑声压下。
正在逐渐往苗人包围的清军士兵们皆是一哆嗦。
下意识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四处东张西望起来。
笑声渐歇,邓名沉稳凌厉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隐藏在山林深处,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你们被包围了,赶快投降,我邓名————可饶你们不死!”
阿狸浑身一僵。
这声音的主人,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抬头,循声望去,眼眶瞬间泛红。
石哈木浑身一震,眼睛陡然亮了。
邓名——那个名字他听过无数遍,周大帅的义父,阿狸日日夜夜念叨的人。
传闻中的邓大人。
他原以为今天是死路,可这个名字从山林深处传来,像一针强心剂。
苗兵们原本已经绝望,此刻听见“邓名”二字。
一个个眼睛里重新燃起光,握紧兵器的手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