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朝廷的兵”时,语气里没有恨意,也没有嘲讽,就是陈述。
“带兵的主將见我带著人,问明了情况,没敢收束我的队伍。倒是给了我们足够的粮食,让百姓回家。”郎今麦说,“我就把粮食分给乡亲们,让他们回去。我自己没走。”
肖尘问:“为什么不走”
郎今麦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山里躲了三个月。看著老人饿死,孩子饿死,年轻的女人被糟蹋了跳崖。乡绅世家瓜分土地。朝廷官员收拢钱財。”他抬起头,“我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还想著这些百姓。”
他看著肖尘。
“现在看见了。”
肖尘忽然笑了一下。
“你觉得怎么样”
郎今麦想了想。
“侯爷点兵的时候我在,你给了那些士兵荣耀,说实话,不理智。可是,我想为你这样的人拼一次命。”
“士为知己者死,可我並未对先生有所恩惠。”肖尘问的很直接。他倒不是不懂得管理之术,恩威並施。只是不喜欢,他更喜欢坦诚。
郎今麦带著微笑直视他“侯爷既然能给百姓恩惠。为跟隨自己的將士正名。那我为什么不能为你拼死”
郎今麦说,“能不能杀光贪官,能不能把粮食分下去,能不能让百姓暂时吃饱。我憧憬过好多次。这些事,侯爷已经做到了。”
肖尘看著他,觉得自己又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我为什么不能为了守住自己的梦而拼死”
“这世上不能没有官!”郎今麦说,“谁来替他们调水谁来替他们借粮杀光了贪官,谁来当官分完了粮食,明年种什么百姓吃饱了,然后呢”
偏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肖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郎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你心里有答案吗”
郎今麦看著他,目光很平静。
“有。”
“说说。”
郎今麦站起来,走到偏厅中间。
他没有看肖尘,而是看著窗外。
“西北的问题,不在西北。”
肖尘眉头一动。
郎今麦转过身。
“西北旱,不是今年旱,是年年旱。可为什么往年没出这么大的乱子因为往年世家会放粮——西北並不是无粮,粮食和良田都掌握在他们手里。虽然利息高,但人能活。今年为什么不行因为西门家在河上游截流,下游颗粒无收,百姓连借粮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
“西门家当初为什么敢截流因为他们知道,朝廷管不了。”
“朝廷为什么管不了因为西门家有人在京城,在朝堂,在后宫。”
郎今麦看著肖尘。
“所以西北的问题,根子在京城。不把京城那摊子事理清楚,西北换谁上来都一样——今天换了清官,明天世家就能把人弄走。后天换个贪官上来,比之前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