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著眉心,小手覆在肚子上,深吸一口气,“苏瞻此人性情多变,喜怒不定,不足为信,白將军,我夫君李长澈乃镇国侯世子,镇国侯府坐拥金银矿山,同样不会少了给將军的钱財,最重要的是,夫君对我极为信任,只要有我在,他定能保你整个军队周全,求將军再考虑考虑。”
男人似乎嘆了口气,“我会考虑,你身子不適,快些回去罢。”
薛柠眼眶微红,站起身来,便要跪下。
男人道,“你这是做什么。”
薛柠肚子大,一时没跪下去。
男人飞快从屏风后走出来,大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臂。
宽厚的掌心里传来一阵热源,薛柠心神一动,长睫颤了颤,抬起眸子,朝男人的脸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狰狞的铁面具,完全遮住了男人的面容,只有那双露出的修长眼睛,像极了当年那个总是嘲笑自己是小萝卜头的阿兄。
薛柠思绪凝滯,愣住了,紧盯著他的眸子,仿佛一眨眼,便会落下泪来。
她嗓音发涩,脑子一片空白,“阿兄”
“薛姑娘认错人了。”白將军將薛柠扶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大手握拳,“你怀著身孕,不必做到这种地步,我没有答应苏瞻,也不会冒然向柳叶城出兵,至於投不投镇北军,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且宽心回去。”
薛柠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眼神只急切地追隨著他的眼睛,“白將军是何方人士长得与我阿兄好像,你能不能將面具取下来,让我看看白將军的脸”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白將军背过身子,“来人,送薛姑娘回去。”
男人走得极快,薛柠怔愣之间被人拉了出去。
徐令宜一直冒雪守在府衙大门口,见薛柠出来,一颗心总算稳稳落回肚子里。
她將人扶过来,才发现她眼角有泪,“这是怎么了,白將军欺负你了”
薛柠哭著笑了一下,眸子亮晶晶的,摇摇头,“没有,他对我很好。”
薛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儿,一出来便被冻得白里透红,鼻尖也透著娇嫩的粉色,徐令宜看得心里喜欢,柔软得厉害,忙將她的兜帽起来,挡住风雪,“那你怎么还哭了”
薛柠抬起头,看了看这黄洲的风雪,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阿兄將小小一团的她放在肩膀上,抱出去同自己的好友们炫耀,“这是我妹妹,我有妹妹,尔等有妹妹吗”
阿娘看见他,忙让他將她放下来。
阿兄少年时是个混不吝的,跑得比谁都快,“我不放,我和兄弟们带妹妹出去逛逛!”
她趴在阿兄肩头,风吹得她脸颊刺疼,但是阿兄跑得真快啊,风像刀子一样。
阿兄发现后,便將她抱进怀里,还用粗手粗脚用披风將她裹成一个粽子。
之后回府,她便发了高热,阿爹阿娘气得打跌。
阿兄跪在她床前认错,陪了她好几日。
再后来,阿兄便不会再带她吹冷风了,只会给她买好吃的,买漂亮玩意儿,对她呵护备至,又说,將来她出嫁,他可以单手抱起她,让她坐在他强壮的肩头出门,让这东京的姑娘公子们都看看,薛家的姑娘是如何风风光光出门的。
他那会儿才多大,哪有什么强壮的肩头,胳膊肘的上肌肉还没有爹爹的手腕儿粗。
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却永远定格在他十三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