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脸色骤白:“可那是皇上亲手接下的信物啊!您……您不能毁它!”
皇贵妃眸光一厉,不耐烦地扫他一眼:“捨不得那就亲自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语气不容置喙。杨雪喉头一哽,只得低头应下。
他几乎是跌撞著奔向御书房,推门剎那,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贏璟初脚边:“臣妾……参见皇上。”
贏璟初抬眼,略带讶异:“爱妃今日怎么了”
杨雪张了张嘴,喉间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贏璟初静静看他,眉宇间浮起一丝探究。
皇贵妃缓缓起身,將荷包递过去,声音哑得厉害:“臣妾……不想再看见它。”
指尖微颤,却执拗地往前送:“它该烧了。皇上若觉不妥,便亲手毁了吧。”
杨雪话音落下,脖颈弯得更低了,仿佛要把整颗心都埋进衣领里。
他不敢奢望天子许下什么诺言,只求他別一口回绝。
他是皇贵妃,而他是九五之尊。
再纠缠下去,不过是把残局撕得更碎——如今这结局,已够鲜血淋漓。
贏璟初瞥见皇贵妃掌中那只素绢荷包,喉头一紧,苦味直衝鼻尖,却仍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掀开繫绳,鸳鸯双棲的绣纹撞入眼底,他眼尾骤然发烫,血丝悄然浮起。
那是旧年光景:两人尚在宫苑深处追蝶扑萤,竹影摇晃,蝉声清亮,连风都裹著甜意。可怎么一转眼,竟连一句寻常问候,都成了悬在刀尖上的禁忌
皇贵妃望著贏璟初拆开荷包的手势,唇角无声翘起,那笑意像薄刃划过水面,冷而锐利。
“皇上收著便是。”
贏璟初抬眸,目光沉沉落定在他脸上,没出声,只將荷包攥进掌心,指节绷出青白痕跡。
“若无旁事,臣妾告退。”
他面色如常,眸子静得像口枯井,波澜不兴,仿佛方才那一场暗涌从未发生——贏璟初盯著他,竟一时摸不清这平静底下,是冰层,还是火种。
“嗯。”
贏璟初頷首,眼底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潮。
皇贵妃转身离去,袍角掠过门槛,未留半分迟疑。
贏璟初踱至书案前,拉开抽屉,將荷包塞进最底层,脸上依旧寒霜覆面,不见丝毫鬆动。
“去查清楚,这荷包到底出自谁手,一丝一毫,不得遗漏。”
他背过身,凝望窗外梧桐疏影,眼前却忽地浮起杨雪当年的模样——一袭素衣立於雪地,单薄得像折枝新柳,脸色苍白似初凝的霜,笑起来却亮得灼人,脆生生的,像檐角风铃撞响春光。
那时他心里只盘桓一个念头:把天下最暖的炉、最亮的灯、最软的云,统统捧到他面前。
那笑声,真能熨平人心上所有褶皱。
“你说……朕该拿他怎么办”
“奴婢不敢妄言。”
“你说,世上偏有情蛊这种东西——它到底能在人心里扎多少年根,才肯放过那人”
贏璟初摆了摆手,“退下。”
太监躬身退出,门扇轻合。
他起身落座,摊开奏章,纸页翻飞如蝶,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修长手指划过硃批,骨节匀称,动作利落,一目十行,不过几息便扫尽全文。
合卷掷於案上,他仰靠椅背,双目微闔,眉心拧著倦意,像被无形重担压了太久。
心口却越来越堵,每次想起他,思绪便如乱麻缠绕;这几日鬱气积得更深,竟隱隱生出一股狠劲——只想把他拽到跟前,不管不顾地问个明白,吼个痛快。
正欲唤人宣召,忽听殿外一阵急促脚步,一个小太监跌撞闯入,扑通跪倒,额头咚咚磕在金砖上,声音抖得不成调:“求皇上饶命!奴才真没想活命啊!”
“废物,滚。”
贏璟初声线冷硬如铁。
“皇上开恩!奴才给您磕头!磕死也认!”小太监额头已渗出血珠,混著冷汗往下淌。
贏璟初斜睨一眼,不耐烦地挥袖。
小太监见状,心口大石轰然落地,手脚並用爬起,连滚带爬逃出殿门。
他刚消失,贴身侍卫已疾步而入,单膝叩地:“主子,有何吩咐”
“替朕查清——情蛊,究竟是何物。”
“是。”
贏璟初顿了顿,忽而抬眼:“对了,你怎知朕要杀人灭口”
“属下听见外头动静异常,怕您遇险,急忙赶来……原以为是刺客作祟,谁知是个小太监,自称张德胜,在太医院当差。”
“他人呢”
“现於御膳房当值。属下这就去提人。”
“不必。”贏璟初指尖轻叩案沿,“关进西角门耳房,朕亲自审。”
“可此人盗运国库粮秣,又勾结朝官散播流言,若放他离京,怕是又要搅得民间不安。”
“朕没说要杀他,只说关著——这点分寸,你还信不过”
话音未落,两名太监已由內务府周公公领著,慌忙奔入,扑通跪倒,额头几乎贴地。
“奴才周全,內务府管事。今早听闻皇上寢殿出了变故,火速带人赶来,来得仓促,未能及时请安,万望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