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公免礼。既然人都到了,朕也不绕弯子——今日清晨,朕与爱妃在寢宫歇息,突遭歹人暗算。此事,朕交予你们彻查。唯有一条:办妥之前,莫惊扰百姓。”
“奴才等肝脑涂地,必不负圣恩!”
贏璟初轻咳一声,目光如鉤:“你们……是如何得知情蛊一事的”
一名太监上前一步:“回皇上,是从一个宫女口中听来的。”
另一人立刻接口:“昨夜巡更时,见她与一位老嬤嬤在假山后密谈,提起情蛊二字,还说……若皇上遇险,此蛊便会应验。”
贏璟初眉峰一压,眸色骤沉。
原来自己早已成了后宫私语里的谜题。
他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寒气却已逼人:“倒要看看,是谁胆敢在朕身上试毒。”
“人已锁拿,待查明真相,即刻押送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好。”他嗓音低哑,字字如冰珠坠地,“办得不错。”
话罢,满殿復归寂静。
良久,他缓缓抬头,眼神淡得像秋水映天,不起波澜。
“明日午时,凡敢再往御史台递状子参朕的,一律革职查办,绝不宽恕。”
翌日。
御书房。
贏璟初端坐龙椅,目光如刃,缓缓刮过阶下眾人面庞:“昨夜朕在榻上假寐,忽闻耳畔窸窣低语——说朕遇刺是演的。”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伏於地,“回陛下,確有此议。”
“嗯”
他唇角一扬,似笑非笑,“那你们倒说说,凭哪条蛛丝马跡,断定这是场戏”
“回稟圣上,昨夜奴才亲耳听见有人说,您遇刺前连饮三坛梨花白,醉得连筷子都握不稳。既已酩酊,哪还来得及服解酒汤只能任那酒意慢慢散尽。”
“照你们的意思,朕是故意借醉设局,好栽赃诸位”
群臣彼此递眼色,空气绷得发紧。
终於,一人咬牙出列:“陛下乃九五之尊,若真有人谋逆,必层层掩护、步步为营。奴才们疑心您是佯装昏沉,诱敌露形——那『醉酒』之说,不过是其一;更紧要的,是昨夜护驾的,全是掖庭新调来的粗使宫女,而非贴身伺候多年的內侍。”
话音未落,贏璟初额角青筋猛然一跳。
这些老油条平日里舔著靴子奉承也就罢了,今日竟把刀尖直指他枕边人!
“陛下息怒!”
“绝非有意冒犯,实因流言太过恶毒!我等只想洗清冤屈,还陛下清誉啊!”
“臣等叩谢天恩浩荡!”
贏璟初深深吸气,抬手朝前轻轻一挥。
“罢了,朕明白。都起来吧,此事不怪你们,退下。”
眾人叩首告退后,他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间阴云密布。
他清楚,这群人没胆子编排到这份上——可昨夜那场祸事,的確是他亲手酿下的。
不该贪杯,不该失察,更不该让个生面孔混进寢殿三丈之內,生生酿成大乱。
他闭了闭眼,眸中翻涌著自责与焦灼。
良久,他长嘆一声,目光落在跪地垂首的刘忠身上。
刘忠见状,急忙道:“奴才有罪!该死守在您身边一步不离!”
贏璟初却笑了笑,“莫瞎揽责。你是朕信得过的人,不是保鏢。说句实话,朕现在想起那会儿还手心冒汗——幸亏你们衝进来得快,否则这龙椅,怕是要换人坐了。”
“您是真龙降世,福泽万钧,怎会出事”
“饿了,传膳吧。照往常的份例,清淡些。”
“是,奴才这就去办。”
刘忠躬身退下后,贏璟初靠进龙椅深处,指尖抵著眉心,久久不动。
他最庆幸的,是昨夜躺下的那个,不是他自己。若真被一刀捅穿,朝野上下立马便会联名上书,指他失德失统,甚至坐实“偽帝”之名——届时,皇位便如风中残烛,一吹即灭。
正想著,头痛愈发尖锐。
这时,贴身小太监小林子悄步进来,垂手捧上一张素笺。
“陛下,您吩咐查的,都在这儿了。”
贏璟初接过,纸面赫然三个墨字:毒计。
他瞳孔骤然一缩,“你们……竟敢给朕下毒”
小林子头垂得更低,声音抖得不成调:“奴才不敢!”
“那这纸,怎么到你手里的”
“是……是李福禄大总管塞给奴才的。”
贏璟初眉峰陡竖,“此人是谁”
“是奴才表舅家的侄儿,从小在咱宫里长大的。”
杀意如冰水漫过眉宇,“既是朕眼皮底下养大的人,你怎敢放他溜走”
“陛下饶命啊!奴才真不知他包藏祸心啊!”
小林子面如金纸,牙齿打颤,膝盖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