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人从不曾退场——终將並肩,再度亮剑。
赵將军在前线浴血搏杀,贏璟初亦未停步,一路衔尾追袭叛军。可重伤未愈,体虚如纸,连番鏖战早已榨乾气力。箭雨如蝗,一次次撕开皮肉,血浸透战袍,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短。
他牙关咬碎,仍向前猛衝,把伤痛当柴火,烧著最后一口气。
突然——胸口剧震,一股钻心剧痛炸开!一枚冷箭贯胸而入,直穿心臟!
他低头怔怔看著胸前汩汩涌出的血,眼神里掠过一丝错愕。
怎会心口竟能中箭
念头未落,耳畔陡然炸开赵將军嘶哑急吼:“璟初——背后!”
他猛拧腰身,战马长嘶人立,堪堪避过身后偷袭的暗卫!
回头剎那,只见那人手持劲弩,狞笑狰狞,箭尖寒光直指咽喉!
他低吼一声,剑光横扫,人头飞起,血溅三尺。
再抬眼,四面八方已是刀光围拢,密不透风;赵將军持剑立於阵前,额角青筋暴起,脸上怒意与焦灼交织翻腾。
“將军!”一名亲兵扑来,將他死死护在怀中。
宋將军咳出一口血沫,嘴唇惨白:“他……如何”
“回將军!贏將军胸口中箭,伤势极重,怕是……撑不住了。幸而他身手卓绝,又有我等拼死断后,才抢出一条命来!”
宋將军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眼中浮起浓重感激。
若非这些捨命相护的兄弟,今日他早成黄土一抔。
“报——叛军已溃!速撤!”
“走!”
他踉蹌一步,又稳稳站定,身形摇晃却脊樑不折。
最后望一眼贏璟初离去的方向,目光复杂难言,隨即扬手一挥。
將士们立刻列阵,如退潮般涌入幽深山谷。
贏璟初遥见那抹身影渐行渐远,心口一揪。
不行——绝不能让他孤身赴险。
他猛扯韁绳,掉转马头,不顾伤口崩裂,催马狂追。
血顺著手腕往下淌,他浑然不觉,只盼快些、再快些,拦下他,替他包扎,扶他上药……
可就在即將追近时,一匹墨色骏马如鬼魅般横挡眼前。
他猛地勒马,瞳孔骤缩,呼吸一滯。
马上那人玄衣肃冷,眉宇倦怠,眼神却锐利如冰锥,直刺而来。
声音低沉、沙哑,裹著风霜与不容置疑的冷硬:
“璟初,谁准你来的”
“属下奉命护您周全,却让您身陷险境,罪责难逃,甘愿领受一切责罚。”贏璟初话音未落,已屈膝跪地,右拳重重叩在沙砾上。
赵凌宇扫他一眼,袍袖轻扬。
“起来,巡。”
贏璟初抬眼飞快掠过四周,压低嗓音道:“我已密奏父皇,恳请速派精锐驰援,接应將军脱困。”
赵凌宇面色霎时沉如墨云,唇角一扯,冷笑迸出:“照你意思,本王连自身都护不住”
“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实在放心不下……”
“不必掛怀。”赵凌宇声音冷硬如铁,“本王寧可折戟,也不愿落人口实——说堂堂亲王,护不住自己麾下一人。”
贏璟初垂眸不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走。”
贏璟初紧隨其后,一路向南,拐进一道幽深谷口。
此地名唤北凉山脉,山外黄沙漫捲,寸草难生;山內却林木森森,溪涧,遍地是百年雪参、紫芝、血藤这类稀世药材。
南疆药商十有八九,皆聚於此採购转运。
“此处是本王最后退路。若被擒回京,便是抄家灭门之罪。”
“你先歇息去吧。记牢了——若本王失陷,你即刻抽身,莫作无谓纠缠。”赵凌宇撂下话,转身便走。
贏璟初頷首,没吭声。
赵凌宇步履未停,背影很快融进苍翠山色里。
贏璟初凝望著那抹玄色身影,眉心深深蹙起。
他刚启唇想唤,话头才冒出来,人影竟凭空消散——他瞳孔一缩,足尖点地,疾追而去。
他清楚赵凌宇身法卓绝,可眼下处处杀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他必须跟上。不能再丟一次。绝不!
林壑深处,赵凌宇腾空而起,直扑断崖边缘。
贏璟初提气狂奔,冲至崖边,果然见他立於一株参天古木之上。
那树虬枝盘曲,高逾十丈,树皮皸裂如龙鳞,浓荫遮天蔽日。
而赵凌宇就站在最高一根横枝上,衣袂翻飞,仿佛隨时要隨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