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將军眼眶倏然泛红,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热泪猝不及防砸在甲冑上。
“杀——!”他嘶声咆哮,长剑出鞘,寒光劈开阴霾,“跟老子拼到底!”
身后將士轰然响应,如惊雷炸响,踩著血泥向前猛扑。
“杀——!”
刀砍入骨的闷响、盾牌碎裂的脆响、濒死的哀嚎混作一团,血雾蒸腾,刃影翻飞,喊杀声几乎掀翻天幕。
宋將军浴血鏖战,眼球布满血丝,却始终不曾眨眼。
他们是铁打的脊樑,从不知退为何物;他们是淬火的刀锋,生来只为劈开黑暗;他们唯一的信条,就是斩尽敌寇!
死去的袍泽不能白埋黄沙,流过的血不能凉在风里——今日,必以敌首祭旗,以血债偿血债!
一路衝杀,大地浸透赤红,鎧甲糊满泥浆与血痂,连额角鬢边都溅满暗褐斑痕,可他们脚步未滯,刀锋未钝,衝锋之势愈烈。
贏璟初遥遥望著,心头微颤,更多是揪紧的疼惜。
这一年,赵將军待他如子侄,信重无间。
旧约之中,他曾允诺保全宋將军一家老小……可他的妻女……
“將军!”一名伤兵踉蹌奔至,扑通跪倒,“您快走!属下断后!”
贏璟初摇头,声音沉如磐石:“我答应过赵將军,护他家人周全——绝不食言。”
士兵眼中泛起水光,却更添焦灼:“对方十万大军压境,我们挡不住啊!您再不走,真就来不及了!”
他急切望向宋將军,盼他速退回城。
宋將军却只是摇头,目光温厚:“我不会丟下弟兄。你肩上箭伤未愈,得歇著。”
士兵望了贏璟初一眼,长嘆一声,起身欲返。
就在此刻,宋將军身形猛地一晃,往前栽倒,一口浓血喷溅而出,在青砖地上泼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將军——!”
士兵嘶吼著扑上前,一把托住他下滑的身体。
他唇角淌血,双目紧闭,呼吸细若游丝,气息正一点点从指缝里溜走。
士兵颤抖著探他鼻息,抬头时嗓音已哑:“將军……不行了。请您即刻撤退——否则,所有人的命,都白搭了。”
贏璟初凝视著他,眼眶泛红,喉头微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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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信我,我许下的诺言,一个字都不会改。”
宋將军抬眼望来,忽然朗声大笑,“好!既如此,我们便豁出这条命——护你回京,荡平叛军,一个不留!”
“此生再无牵掛。能亲手斩尽仇寇,替弟兄们討还血债,死亦无憾。”
贏璟初望著他,眼底水光浮动。
“对!將军说得是!为兄弟们雪耻,刀山火海也值得!”身后將士齐声应和,声如裂帛。
贏璟初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宋將军嘴角一扬,笑意沉甸甸的,像压著千钧重担,又似卸下万斤枷锁。
“弟兄们,隨我杀——让那狗贼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衝出,铁蹄翻飞,捲起漫天尘土。士兵们紧隨其后,人人面如寒铁,目光灼灼,仿佛烧著两簇不灭的烈火。
他遥望前方敌阵,眉峰一凛,神色骤然绷紧。
不能再等了!再拖片刻,便是全军覆没!
指尖刚攥住韁绳,猛一勒韁,战马扬蹄嘶鸣——忽闻远处蹄声如雷,滚滚而来,大地微震。转瞬之间,黑压压的骑兵破风而至,铁甲映日,寒光刺目。
宋將军瞳孔一缩,眸中戾气翻涌,腰间长剑“鏘”地出鞘,寒芒劈开空气:“杀——!”
號令如惊雷炸响,將士齐吼,奔腾之势愈发悍烈。刀锋所向,吶喊震天,字字咬著血与恨:“替兄弟们报仇!”
他高擎长剑,双目赤红,杀意凛冽如霜刃出鞘,颳得人麵皮生疼。
“弟兄们——上!”
刀光剑影中,眾人挥刃向前,踏著碎石与焦土,直扑敌阵。
贏璟初纵马赶至,伸手一把扣住宋將军的手腕。
“將军。”宋將军侧首,眉宇间满是不解。
“暂且收兵。等您伤愈再战,来得及。”
宋將军怔了一瞬,隨即恍然,胸中滚烫,重重拍了拍他肩头:“谢了,贏璟初……真谢了。”
贏璟初垂眸轻嘆:“自家兄弟,何须言谢。”
宋將军鬆开手,抱拳一礼,旋即翻身上马,扬鞭疾驰,麾下將士如潮水般退入苍茫山道。
贏璟初驻马远眺,直到那身影彻底隱入山坳,心头驀然一沉。
赵將军染血的面容、嘶哑的叮嘱,猝不及防撞进脑海——愧意如潮,汹涌而至。
他指尖微颤,探入袖中,取出那枚温润却沉重的令牌,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隨即翻身上马,脊背挺直如刃。
“隨我——杀敌!”
马鞭破空,战马嘶啸,他如离弦之箭,绝尘而去。
宋將军勒马回望,唇角微扬,笑意篤定而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