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倾顏立在纷飞石雨之中,唇角一勾,笑意森然。转身踱回茶楼,径直踏上三楼包厢,“掌柜的,再上一碟点心。”
掌柜听见声音,擦著汗一路小跑迎出来:“客官稍候!”
他一边抹额,一边急扫四周——生怕刚才那声巨响掀了屋瓦、砸了招牌。这茶楼是他半辈子心血,客人安危要紧,铺子毫髮无损更要紧。
见檐角未损、樑柱完好,他长舒一口气,再抬眼看嚮慕容倾顏时,眼神已多了几分敬畏。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把一场毁天灭地的爆裂,掐在指尖收放自如
慕容倾顏扫见掌柜神色,心下瞭然,却只垂眸抿茶,半个字也不多讲——这事,本就跟自己无关。
掌柜察言观色,识趣闭嘴,再不多问。
须臾,店小二托著新碟点心快步而来,摆上茶几。慕容倾顏拈起一块桂花糕,咬得乾脆利落,齿颊留香。
“客官,这可是咱家招牌!”小二笑得眼睛眯成缝。
“那你多吃两块。”
贏璟初抬眼看嚮慕容倾顏身边的小廝,语调平平:“也给我备一份。”
小廝应声而去,脚步轻快。
小廝一转身走远,掌柜的立马绷不住了。
“刚才那姑娘究竟是谁竟能把这场爆燃掐在指尖上,简直神乎其技!而且她那眉眼、那身段,我越琢磨越眼熟——分明是旧识,可名字偏像被风颳走了,怎么也抓不住,这才忍不住脱口问出来。”
“我也纳闷得紧。”
贏璟初轻声低语,“这世上,除了父皇,还有谁能这般举重若轻地镇住火势”
掌柜一听,脑仁都快拧出汁来,翻遍记忆角落,愣是没对上半张面孔。他长嘆一声,摆摆手,低头继续擦他的青瓷碗。
慕容倾顏眉心微拢,眼神里浮著点不解。
“你真当我在意几块点心不过是隨口打发人的话,你倒当起真来了。”
贏璟初抬眸,目光清亮,“只是觉得……你和从前一人,轮廓极像。好奇罢了。”
慕容倾顏唇角一扬,笑意却冷得扎人。
“像呵,你这双眼睛怕是蒙了灰吧。”
话音未落,毒舌便又出鞘,字字带刃:
“哪儿像连影子都搭不上边,八竿子打不著。”
“是么”贏璟初笑得浅淡,意味却沉。
“当然。你还能认错人难不成——记性也跟著一块儿生锈了”
他斜睨过去,挑衅如刀锋出鞘。
贏璟初只轻轻一笑,並未接招。
那张俊得晃眼的脸近在咫尺,慕容倾顏却忽觉刺目,偏过头去,不愿再看。
“这事儿你竟也不晓得”
贏璟初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像掀开一页泛黄旧笺。
提到母妃,他眼底掠过一丝薄雾般的黯然。
“十年前,我才刚离宫。”
慕容倾顏眉头一跳,眼里满是疑云:“你母妃……不是健在吗我记得她今年该有九十高寿了。再说,你压根儿没在宫里长大,从小在京城里跑街串巷的。”
贏璟初頷首:“確实在京城长大。信不信由你——我对那儿,从无眷恋。所以早早抽身,离开皇宫,也离开那个地方。可因为有你在,我走得踏实,也甘愿。”
“这话,我信。”
慕容倾顏直视著他,“可你为何骗我”
“我不想骗。”贏璟初声音低了几分,透著点倦,“只因知道你是真心待我,才怕哪天你倦了、厌了、鬆手了。”
“可惜啊。”慕容倾顏轻轻一嘆。
“我早腻了。你不必再费心哄我,我不稀罕。”
贏璟初面色一滯,嘴角牵出一抹涩意:“果然,是我贪得太多。”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慕容倾顏心头微沉——这人表面吊儿郎当,骨子里却执拗得烫手,真算得上一根筋的痴种。
可偏偏,这样的人,怎会干出那般狠绝的事
他心底那点好奇,悄然转成了探究。
片刻后,店小二托著木盘快步而来,各色糕点层层叠叠,铺满整张八仙桌。
香气扑鼻,慕容倾顏肚子应景地咕嚕一响。他夹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嗯,酥而不腻,甜得恰到好处——做点心的师傅,手艺真不赖。”
“那得多买些带走。”贏璟初笑著接话,“总在茶馆对付,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岂不是亏大了”
慕容倾顏盯著他脸上那抹暖笑,眼眶莫名一热,忙埋下头,大口吃起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贏璟初正凝著他,嘴角弯著温柔弧度。
原来心跳能这么急、这么烫——比当年跪在坤寧宫阶前,听皇后一句句敲打时,还要乱上三分。
或许,他身上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