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还未来得及从逍遥派四人凌虚而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天边,又有异动。
一道金光自云海深处破空而来,金芒之中,隱约可见一道骑鹤的身影。
那仙鹤通体雪白,羽翼舒展间足有丈余,鹤背之上,端坐一位白髮白须的老道,手持拂尘,面容清癯,正是华山陈摶老祖。
紧隨其后,一道凌厉剑光划破长空,剑光敛去,显出一道青衣身影。
那人背负长剑,面如冠玉,三缕长须飘拂胸前,眼神清亮如水,却又隱含锋芒——正是纯阳真人吕洞宾。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吕洞宾身后跟著的一个……小孩
那孩子约莫八九岁模样,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跟在吕洞宾身后,並无依仗,就那般踏虚而行,小小的身影在云端穿梭,竟也从容不迫。
“那是……天才神童王重阳!”
有人认出那孩子,惊呼出声,“年龄这么小就能御空而行了”
“未必,有可能是特殊武技的作用。”
“有道理。”
有人立马附和道,最重要的是他们不相信有人这么小实力就已经超过他们了。
……
议论声中,又一道身影破空而至。
那人身形魁梧,面容威严肃穆,周身气息沉凝如山,正是大理段氏太祖段思平。
数道身影相继落地,落在那巨大的白玉广场之上。
陈摶老祖拂尘一摆,从鹤背上跃下,那仙鹤长鸣一声,振翅飞向天际,很快消失在云海之中。
吕洞宾负剑而立,目光扫过人群,微微頷首。
王重阳则乖乖站在吕洞宾身侧,小脸上满是好奇,东张西望。
段思平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陈摶道兄,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吕洞宾率先开口,声音清朗,带著几分笑意。
陈摶老祖捋须而笑:“哈哈,道友客气了。
倒是你这剑意,比上次相见时又凌厉了几分,怕是又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吕洞宾摇头失笑:“道兄莫要打趣。倒是道兄这骑鹤的排场,越来越大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爽朗,迴荡在广场上空。
段思平上前一步,抱拳道:“陈摶道兄,吕真人,许久不见。”
陈摶老祖与吕洞宾齐齐还礼,陈摶笑道:“段兄客气。今日钟声响起,竟能引得你我几人齐聚,倒也是难得。”
吕洞宾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问道钟响,必有大事。
上一次响起,还是三十年前之时。
这一次……不知又是何事”
段思平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城主府方向,若有所思:“能让明月城主敲响此钟的,怕是非同小可。”
陈摶老祖捋须道:“左右城主府就在眼前,待会儿自见分晓。倒是难得咱们几个聚在一起——”
他目光扫过无崖子等人所在的方向,笑道,“逍遥子,你们逍遥派倒是来得早。”
逍遥子拱手还礼,笑道:“贫道刚好在附近,便先到了一步。”
巫行云站在逍遥子身侧,目光在陈摶、吕洞宾、段思平身上扫过,微微撇嘴,却也没说什么。
她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却也知这几人都是与她师父同辈的存在,不好太过放肆。
李沧海依旧神色清冷,只微微頷首,算是见过。
而李秋水,自落地之后,目光便一直落在那道藕色身影之上,再未移开。
——
下方的人群,此刻早已炸开了锅。
“陈摶老祖!吕洞宾!段思平!这都是百年前的人物啊!”
“那位就是天才神童王重阳听说他五岁就自创了一套剑法,在凡俗可是鼎鼎大名!”
“这几人平日里闭关修炼,难得一见,今日竟齐聚於此!”
“那钟声到底是什么事竟能引得这几位同时现身”
惊嘆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將广场上的气氛推向又一个高潮。
而在人群之中,几道身影,却无暇顾及这些喧囂。
王语嫣怔怔望著那道白衣身影,望著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脸,望著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李秋水一步一步,走向她。
每一步,其走得很慢。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涌动著太多的情绪,思念、愧疚、欢喜、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迟疑。
终於,她停在王语嫣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李秋水伸出手,轻轻抚上王语嫣的脸颊。她的手微凉,微微发颤。
“像……真像……”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像青萝……像极了……”
王语嫣的眼眶也红了。
她望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却又莫名亲近的女子,喉头哽咽,半晌才唤出那两个字:
“外祖母……”
李秋水浑身一震。
下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將王语嫣拥入怀中。
“好孩子……好孩子……”
她喃喃著,眼泪终於夺眶而出,“外祖母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王语嫣被紧紧抱著,感受著那陌生的温暖,听著那压抑了百年的哽咽,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李秋水的腰。
——
不远处,段誉望著这一幕,心中既感动又酸涩。
他悄悄擦了擦眼角,正要收回目光——
忽然,他愣住了。
那道威严肃穆的身影,正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段思平。
段誉的呼吸瞬间停滯。
段思平步伐沉稳,几步便来到近前。
他望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后辈,望著那张与段氏子孙如出一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是……段誉”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却又透著一丝难得的温和。
段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他连忙跪下,深深一拜:
“晚、晚辈段誉,拜见太祖!”
段思平伸手,將他扶起。
“起来,起来。”
他望著段誉,眼中满是慈爱,“好孩子,好孩子……这些年我在问仙城时,便听闻大理段氏出了一位奇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段誉被夸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太祖谬讚了,晚辈、晚辈不过是运气好,误打误撞……”
段思平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运气也是实力。何况你体內那北冥神功的真气,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段誉挠了挠头,傻笑起来。
段思平望著他,目光越发柔和。他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父亲……可好”
段誉一怔,隨即点头:“父亲安好,时常念叨太祖当年的事跡。”
段思平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好,好……待此间事了,你隨我去住几日,我给你讲讲当年的事。”
段誉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多谢太祖!”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是血脉相连的亲切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