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嫣然將装著汴京密报的卷宗,轻轻放在李万年面前的书案上。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特有的嫵媚,却掩不住其中的凝重。
“夫君,赵成空死了。”
李万年正在批阅文件的笔尖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怎么死的”
慕容嫣然言简意賅地敘述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被玄天道的赵甲玄,在城外伏杀了。”
“赵成空麾下大军群龙无首,除了少数死忠突围,其余的尽数被收编。”
“如今的汴京,已经是玄天道的天下,赵甲玄自封『护国天师』,挟持著小皇帝,总领大晏名义上的天下兵马。”
李万年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他费尽心机,裹挟幼帝,迁都江南,到头来,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发出了一声感嘆,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讽。
“是啊,这世道便是如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慕容嫣然走到他身后,纤纤玉指轻柔地按上他的太阳穴,
“不过,这对於我们而言,却是好事。”
“赵甲玄根基尚浅,急於整合內部,短期內无力他顾。说不定本身还得出一些乱子。”
李万年闭上眼睛,享受著她的按摩,嗯了一声。
隨后说道:“虽然是赵甲玄胜了赵成空,但对我来说,都无甚区別。”
“赵成空这人,有野心,有能力,但权力欲太重,而且有些自负,导致有时候看不清路。”
“赵玄甲这人,不过是一个靠著封建迷信蛊惑人心的神棍罢了,更加成不了气候。”
“刚起势的时候,靠著神鬼手段,聚拢百姓,有一定威势。”
“但终究缺乏长远的眼光,与治理能力,从一开始,根基就是坏的,到之后,內部的崩坏会比外部的崩坏更加的快。”
“夫君的评价,倒是贴切,对了,夫君。”
慕容嫣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昨天妾身去找静姝妹妹商议市舶司的帐目,倒是瞧见了一件趣事。”
“哦什么趣事”李万年隨口问道。
“妾身进屋时,正巧看到静姝妹妹在看一幅画,看得那叫一个出神,连我正常走路进去都没发觉。”
慕容嫣然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狡黠的意味。
“我悄悄凑过去一瞧,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別卖关子了,快说。”李万年有些好笑。
“那画上画的,是一个男人,一个赤著上身的男人。“
那身形,那相貌,与夫君你,可是有九成以上的相似度呢。”
李万年睁开眼睛,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脑海中下意识的便浮现出那日张静姝为他“检查伤口”时的情景。
他没想到,她竟然將那一幕画了下来。
看著李万年脸上那有些错愕的表情,慕容嫣然的笑意更浓了。
“夫君,你和静姝妹妹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
“她对你的情意,瞎子都看得出来。你对她,也並非无意。是时候,迈出那一步了。”
“我与她之间,顺其自然便好。”李万年下意识地说道。
“顺其自然”
慕容嫣然的手指停了下来,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李万年的耳畔,少有地露出了几分嗔怪的神情。
“夫君,你可別跟我说这些话。”
“张静姝今年已经二十有六了,这个年纪的女子还未出嫁,本就要承受多少流言蜚语”
“更何况,她身上还背著『剋死三个男人』的污名。”
“若非遇见你,她这辈子可能都活在別人的指指点点之中。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心里会好受吗”
“王妃的身份,对她而言,或许是一重束缚,但更是一重保护,一个归宿。”
“她为你殫精竭虑,將市舶司打理得井井有条,难道,她心里就不渴望得到你的认可,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女人吗”
慕容嫣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柄重锤,狠狠敲在李万年的心上。
他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慕容嫣然说得对。
他自己確实有些想当然了。
他习惯了从自己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却忽略了张静姝作为一个古代女子的处境和感受。
见他神色动摇,慕容嫣然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著几分诱导。
“夫君,你每日公务繁忙,心繫天下,妾身都看在眼里。”
“但身体便是铁打的,也需要休息。”
“我看,不如这样吧。”
“明日,你抽出一天时间,陪静姝妹妹去城外的元朗山走走。”
“那里风景秀丽,登高望远,既能一览山下田园,又能远眺海湾壮阔,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她的提议,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李万年心中一动。
或许,他真的该主动一些了。
“你说的有道理。”李万年终於开口,“就这么办吧。”
慕容嫣然直起身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妾身现在就去安排,保证不让任何人打扰到夫君和静姝妹妹的二人世界。”
说完,她便扭著腰肢,款款离去,只留下一室馨香。
李万年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心中却已下定了决心。
当天下午,临近晚饭时分,李万年亲自去了张静姝处理公务的院子。
张静姝正埋首於一堆卷宗之中,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是李万年,脸上露出一丝好看的笑容。
“王爷,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万年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书,“还在忙”
“嗯,南边的商路刚刚稳固,许多细节需要敲定,不能出差错。”张静姝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
李万年看著她专注而认真的模样,心中一软。
“事情是做不完的。明日,给自己放一天假吧。”
张静姝闻言一愣。
“放假”
“对。”李万年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明日,陪我去元朗山走走,如何”
张静姝彻底呆住了。
她没想到,李万年竟然会主动邀请自己去踏青。
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该如何回答。
看著她那副呆愣的可爱模样,李万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不愿意”
“不!愿意!我愿意!”
张静姝回过神来,急忙点头,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那便说定了。”李万年站起身,“晚些时候一起用饭。”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下张静姝一个人坐在原地,心臟还在“怦怦”地狂跳。
她低头看著书案上的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明日的元朗山之行。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灿烂而又羞涩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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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的气氛,因为明日的踏青之约,而变得格外轻鬆愉快。
张静姝换下了一身干练的官服,穿上了一袭淡青色的长裙,略施粉黛,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婉与柔美。
饭桌上,李万年没有谈论任何公事,只是隨意地聊著一些清平关的趣闻,以及东海郡的风土人情。
张静姝认真地听著,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或是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李万年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倾慕与喜悦。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李万年亲自將张静姝送回了她的院子。
“早些休息,明日我来接你。”站在院门口,李万年温声说道。
“嗯。”张静姝低著头,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那我回去了。”
李万年转身欲走,却被张静姝叫住了。
“王爷!”
“还有事”李万年回头。
“明日……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张静姝鼓起勇气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李万年看著她那紧张又期待的模样,笑道:“什么都不用准备,人到就行。”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离去。
张静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才转身回了屋。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直到夜深了后,才合眼。
她的脑海中,反覆回想著与李万年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初见时的震惊,到市舶司共事时的钦佩,再到如今深藏心底的爱慕。
她以为,自己与他之间,会继续保持一段时间这种君臣分明、却又带著一丝曖昧的距离。
却没想到,他会主动向自己走出这一步。
明日的踏青,会发生些什么呢
张静姝的心中,充满了忐忑与期待。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张静姝便早早地起了床。
她打开衣柜,看著里面各式各样的衣裙,一时间竟有些犯了难。
这件太素雅,那件太艷丽,另一件又显得太过正式。
她反覆比试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件水蓝色的劲装。
既方便登山,又不失女儿家的秀美。
她对著铜镜,仔仔细细地梳理著自己的长髮,破天荒地为自己描了眉,点了唇。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端庄与柔美並存,脸颊上带著一丝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显得格外动人。
当李万年来到院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晨光中,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蓝色莲花,清新脱俗。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艷。
“准备好了”他笑著问道。
“嗯。”张静姝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
两人並肩而行,走出了太守府。
府外,没有隨从,没有护卫,只有一匹神骏的战马,静静地等候著。
这是慕容嫣然特意安排的,为的就是给他们创造一个完全不被打扰的二人世界。
李万年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
他伸出手,对张静姝说道:“上来。”
张静姝犹豫了一下,还是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李万年手臂微微用力,便將她轻鬆地带上了马,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前。
张静姝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那灼热的体温,以及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一股男性的气息,將她完全笼罩,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烫得厉害。
“坐稳了。”
李万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隨即,他双腿一夹马腹。
“驾!”
战马长嘶一声,迈开四蹄,朝著城外不疾不徐的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行人已经不少,但较之最热闹的时间段,还是有不少的差距。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奏响了清脆的乐章。
张静姝靠在李万年宽阔的胸膛里,感受著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那颗紧张的心,也渐渐平復了下来。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公务的烦扰,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子,与心爱的男人,共乘一骑,奔向那未知的远方。
这种感觉,新奇而又甜蜜。
她偷偷地抬起头,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李万年那线条分明的下頜,以及那挺直的鼻樑。
仅仅是这样一个侧脸,便让她觉得心安。
出了城,视野豁然开朗。
官道两旁,是绿油油的田野,远处,元朗山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李万年控制著马速,让战马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感觉如何”他低声问道。
“很好。”张静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东海郡的百姓,能有今日这般安居乐业的景象,你是一大功臣。”李万年由衷地说道。
张静姝闻言,心中一甜,嘴上却谦虚道:
“这都是王爷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了些分內之事。”
“不必谦虚。”
李万年笑道,
“你的才能,我看在眼里。若没有你,东海郡的市舶司不会有今日的规模,我们的財源,也不会如此稳固。”
听到他的夸讚,张静姝的心里比喝了蜜还要甜。
对她而言,能得到他的认可,比任何封赏都更让她感到高兴。
两人一路閒聊著,很快便来到了元朗山脚下。
他们下了马,將马匹系在了一旁的树上,便开始徒步登山。
山路蜿蜒,石阶青苔遍布,显得古朴而幽静。
两旁的树木鬱鬱葱葱,鸟鸣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起初,两人还有些拘谨,只是並肩而行,偶尔说上一两句话。
但隨著山势的升高,体力的消耗,那份拘谨也渐渐被打破了。
在一处陡峭的石阶前,张静姝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李万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些。”
“嗯。”
张静姝站稳身子,却没有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李万年也没有放开。
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牵著她的手,继续向上攀登。
张静姝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得厉害。
但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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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渐陡,两人牵著手,一步步向上攀登。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也吹动了张静姝额前的碎发。
“累了吗”李万年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张静姝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抹浅笑。
“不累。”
她的体力,远比寻常的大家闺秀要好得多。
两人来到一处半山腰的凉亭,决定在此稍作歇息。
凉亭的位置极好,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山下大片的田野和远处的东海郡城。
“你看。”李万年指著山下,“那些新开垦的田地,今年秋天,又能迎来一个大丰收。”
张静姝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下的田地规划得整整齐齐,阡陌交通,绿意盎然。
“是啊。”她感嘆道,“百姓有了田地,有了盼头,日子自然会越过越好。”
“这只是开始。”
李万年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理想”的光芒,
“我的目標,是让治下的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穿暖,有书可读,有医可就,活得像一个人,而不是像牲口。”
张静姝静静地听著,心中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与其他那些只知爭权夺利的王侯將相,是完全不同的。
他的心中,装著的,是天下万民。
“我相信,王爷一定能做到。”她看著他,眼神坚定而又充满了崇拜。
李万年笑了笑,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迎著李万年的那饱含柔情的目光,张静姝也看著他,眼神有些痴了。
过了会儿后,她像是察觉到了不妥,连忙低下头来,脸色酡红一片。
隨后,她像是为了转移走某种尷尬的氛围,又像是想要藉此风景將一些心里话说出。
只见她突然道:
“王爷,谢谢你。”
“谢我什么”李万年笑道。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张静姝的语气无比真诚,“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如果没有遇到李万年。
她现在或许还在幽州张家的府邸內,顶著“克夫”的恶名,在別人不敢表露在明面上的白眼和非议中,继续度过很长一段时间。
是李万年,將她从那个泥潭中拉了出来,给了她施展才华的舞台,让她活出了自己的价值和尊严。
这份恩情,她没齿难忘。
你不用谢我。”李万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那片广阔的土地,“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能站在这里,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私下里,不必叫我王爷。”李万年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一点湿润,“叫我的名字,万年。”
他的指尖,带著一丝薄茧,触感温热,让张静姝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万……万年。”她鼓起勇气,轻声唤道。
“嗯。”李万年应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在凉亭里坐了许久,聊了很多。
从市舶司的未来规划,到海外的奇闻异事,再到彼此的过往。
张静姝向他敞开了心扉,讲述了自己那段不为人知的童年。
她自幼聪慧,过目不忘,对算学和经商,有著惊人的天赋。
但她的父亲,一个传统的读书人,却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对她的天赋,嗤之以鼻,甚至严禁她接触帐本。
她只能偷偷地学,偷偷地看。
后来,她被许配给了三任未婚夫,却都在成亲前,因为各种原因死去。
“克夫”的恶名,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要么继续嫁给其他人,要么就是在別人的指指点点中,孤独终老。
李万年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道:“那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力量。
“你的才华,是上天赐予的礼物,而不是什么不祥之兆。“
“在我看来,你不是什么克夫的妖女,你是我东海郡,乃至整个天下,都独一无二的张静姝。”
这番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涌入了张静姝的心田,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伤痕。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感动。
李万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將她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张静姝靠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哭,將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和压抑,都宣泄了出来。
许久之后,她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痕。
“让你见笑了。”
“无妨。”李万年看著她那哭得红肿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怜惜。
他抬起手,用衣袖,温柔地为她擦拭著脸上的泪水。
两人的距离,极近。
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气氛,瞬间变得曖昧起来。
张静姝看著他那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能从他那深邃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柔情。
她的脸颊,越来越烫。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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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吻,轻柔而又带著一丝试探。
张静姝的身体,瞬间绷紧,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以及那独属於他的男性气息。
李万年没有深入,只是浅尝輒止,便分开了。
他看著她那紧闭著双眼,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的模样,心中充满了爱怜。
“静姝。”他轻声唤道。
张静姝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格外迷人。
她的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我……”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万年没有逼她,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笑道:“走吧,我们去山顶看看。”
“嗯。”
张静姝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他牵著,继续向上攀登。
经过了方才的亲密接触,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虽然没有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但彼此的心意,都已瞭然於胸。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却不再尷尬,反而充满了一种温馨的甜蜜。
终於,在临近正午时分,他们登上了元朗山的山顶。
山顶之上,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怪石嶙峋,劲松挺立。
站在山巔,极目远眺,只见天高云淡,海天一色。
蔚蓝的大海,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几艘帆船,在海面上,如同树叶一般,缓缓航行。
山下的东海郡城,以及更远处的村庄、田野,都尽收眼底。
“好美……”张静姝由衷地感嘆道。
“是啊。”李万年站在她身边,与她並肩而立,“站在这里,才知天地之广阔,人之渺小。”
“可就是这渺小的人,却能开垦出万亩良田,建造出雄伟的城池,还能驾驭著帆船,去征服那无尽的大海。”
张静姝接过话头,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李万年闻言,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说得好。”他讚许道,“人虽渺小,但匯聚在一起,便能爆发出改天换地的力量。”
他转过头,看著张静姝的侧脸,认真地说道:“静姝,我需要你的力量。”
张静姝的心,又是一阵悸动。
她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愿为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不要你死而后已。”李万年摇了摇头,“我要你,好好地活著,站在我的身边,与我一起,看这天下,风云变幻。”
他的话,像是一句最动听的情话,让张静姝的整颗心,都彻底融化了。
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感,主动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充满了热情与渴望。
李万年先是一愣,隨即反客为主,伸出双臂,將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山风,吹动著他们的衣袂。
阳光,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许久之后,唇分。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张静姝的脸上,布满了动人的红晕,眼神迷离,充满了情意。
李万年看著她这副娇媚的模样,只觉得口乾舌燥。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文书。
“静姝,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
张静姝看著那份文书,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李万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文书展开,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份用上好的宣纸书写的文书。
上面的字跡,苍劲有力,铁画银鉤。
张静姝定睛看去,却见那並非什么军国大事的公文,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书画。
而是一份,婚书。
婚书的格式很简单,上面用雋秀的楷书,写著两人的生辰八字,以及“结为连理,永以为好”的字样。
在落款处,李万年的名字,已经用硃砂笔,写在了上面。
而在他的名字旁边,则留著一个空白的位置。
张静姝看著文书里的,整个人都呆住了。
心臟更是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李万年。
“这是……”
“静姝。”李万年柔声说道,他的眼神,温柔而郑重。
“我不想用一道王爷的旨意,来决定我们的婚事。”
“我也不想用一场盛大的仪式,来向天下宣告你属於我。”
“我只希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是你心甘情愿,將你的未来,交到我的手上。”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你愿意吗”
“在这份婚书上,写下你的名字,成为我李万年的妻子。”
他的话,就像一颗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张静姝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著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却不是委屈,也不是心酸,而是无法言喻的幸福和感动。
“万年……”她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李万年从怀中,掏出了一支小巧的狼毫笔,和一个用墨盒装著的墨水。
张静姝接过笔墨,稳了稳心神,在那份文书的末尾,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静姝。”
看完后,她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名字,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从这一刻起,她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李万年待到字跡风乾后,將文书收起,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
他看著眼前这个梨花带雨,却又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满足。
他再次將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吗,王妃殿下”
“嗯。”
张静姝將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下山的路,似乎变得格外的快。
来时,是忐忑与期待。
归时,是甜蜜与满足。
两人回到山脚,再次共乘一骑,朝著东海郡城,飞驰而去。
夕阳西下,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融为了一体。
当他们回到太守府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慕容嫣然早已在门口等候。
她看著两人那亲密的模样,以及张静姝脸上那尚未褪去的红晕,便知道,事情成了。
“恭喜夫君,贺喜夫君,抱得美人归。”她笑著上前行礼,同时对著张静姝眨了眨眼睛,“也该恭喜静姝妹妹,得偿所愿。”
张静姝被她调侃得面红耳赤,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嫣然姐姐,休要取笑我。”
“好了,別在门口站著了。”李万年笑道,“晚宴已经备好了,我们进去说。”
走进府內,张静姝才发现,今晚的太守府,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府中张灯结彩,处处都点著大红的灯笼,显得喜气洋洋。
宴席,没有设在平日的饭厅,而是设在了李万年的寢臥。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中间,还点著一对龙凤呈祥的红烛。
这分明就是婚宴的布置。
“这……”张静姝看著眼前的一切,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