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台湾那可是比杀头还惨的处罚。那地方听说都是瘴气,还有吃人的生番。去了基本就別想回来了。
周奎听完,两眼一黑,直接晕死在马车上。
百姓们这回是彻底服了。
连国丈都流放了这皇上是动真格的啊!以前总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是戏文里唱的。今天这可是真刀真枪乾的!
“顾青天!”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紧接著,全场百姓齐声高呼,“顾青天!皇上圣明!”
这呼声,听得顾炎武眼眶微红。他知道,这个青天的名號太重了。那是用周国丈一家和他那颗得罪全京城权贵换来的。但这值得。非常值。
入夜,乾清宫。
朱由检站在窗前,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更鼓声。
王承恩端著一碗参汤走进来,轻声说道:“皇上,夜深了,歇息吧。”
“她还在哭”朱由检没回头。
“……是。”王承恩嘆气,“周皇后娘娘已经在坤寧宫里跪了两个时辰了,不肯起来,也不肯吃东西。”
朱由检揉了揉眉心,“隨她去吧。让她哭出来也好。”
他转过身,接过参汤喝了一口,“那个顾炎武,现在怎么样了”
“回皇上,顾大人监斩完就回刑部了。听说大理寺少卿和都察院的几位御史正在联名上书弹劾他,说他酷吏、不敬皇亲,要皇上治他的罪。”
“治罪”
朱由检笑了,把碗重重磕在桌子上,“这帮人怕了。他们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告诉顾炎武,那些摺子朕全都留中不发。让他放手去干!要是有人敢找他麻烦,直接让锦衣卫去谈。”
“是。老奴这就去办。”
王承恩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慢著。”
朱由检沉吟了片刻,“周奎虽然罪有应得,但毕竟年纪大了。去台湾的路上,让郑家派艘好点的船,別让他在半道上餵了鱼。到了那边,给郑成功传个话,让他划几块甘蔗地给周家,饿不死就行。別让他们真的种地累死。”
“这……”王承恩一愣,隨即明白了,“皇上仁慈。毕竟是国丈,这份体面还是要给的。”
朱由检摆摆手,“去吧。朕乏了。”
等到殿內只剩他一人时,朱由检走到了坤寧宫门口。
里面传来的低泣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
他推门进去。
周皇后跪在佛像前,消瘦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那个曾经为了给他筹军餉变卖首饰的贤后,此时却因为父亲的罪责而这般痛苦。
朱由检走过去,將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起来吧。”
周皇后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臣妾不敢。臣妾的父亲是罪人,臣妾也是……”
“你没错。”
朱由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朕说过,这是国法。如果不杀一儆百,这新法就是废纸。朕不仅是你的丈夫,更是这大明万万百姓的君父。如果朕今日徇私了,明日那些豪强劣绅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地鱼肉乡里。那时候,朕这个皇帝还当得有什么意思”
周皇后终於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可是皇上……那是臣妾的父亲啊!他要是死在台湾……”
“朕安排好了。”
朱由检扶起她,“朕让人给郑家打了招呼。到了台湾,会有几百亩甘蔗地等著他。只要他不作妖,安享晚年没问题。说不定,那边的暖和气候还更適合养老。”
周皇后一愣,隨即明白这是皇帝给的最大宽容。
她扑进朱由检怀里,放声大哭。
“多谢皇上……多谢丈夫……”
朱由检轻轻拍著她的后背,目光却看向窗外那轮冷月。
这个国家要重生,就必须有人流血,有人牺牲。哪怕是至亲,也不能例外。这就是帝王的宿命。
而此时的北京城外,一辆载著周家老小的囚车正缓缓驶向通州码头。周奎缩在角落里,看著渐渐远去的城门楼子,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次流放,不仅成全了顾炎武的“青天”之名,更让大明的“新法”第一次在百姓心中扎下了根。
而他在台湾的那几年种甘蔗生涯,竟然意外地开启了台湾製糖业的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