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京师的雾气还没散尽,菜市口的大街上就已经挤满了人。
老百姓起这么早,就是为了看一场西洋景。
听说今天要斩的是周国丈家的护院,还要流放那个平时眼高於顶的周国丈本人。甚至连顺天府尹都要被革职。
这事儿稀罕,比过年唱大戏还热闹。
“来了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几十个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分列两旁,硬生生在人海中辟出一条道来。后面是一辆囚车,里面关著的正是那个往日里横行霸道的家奴张三。此时的他披头散髮,早就没了往日的威风,像只斗败的公鸡。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跟在囚车后面的一辆马车。
车上没有囚笼,但也没掛帘子。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如丧考妣地坐在里面,脖子上还掛著没摘的朝珠,但官帽已经被摘了。
正是周奎。
“那就是周国丈”
“哎哟,那不是前些日子还骑著高头大马去灵隱寺进香的大老爷吗”
“呸!什么老爷那就是个扒皮!听说这次是为了几两银子的租子打死人!”
百姓们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有的甚至朝马车扔烂菜叶子。
周奎躲都不敢躲,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身为当朝皇后的亲爹,竟然会落到这步田地。
顾炎武一身大红官袍,端坐在监斩台上。
他看了看天色。午时將近。
“带人犯张三!”
一声令下,两个刽子手像拖死狗一样把张三拖到了木墩前。
张三这会儿才真的怕了。
“大人饶命啊!小的也是听命行事!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顾炎武冷冷地看著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你把那个想减租的李四一脚踢死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也有老小”
“行刑前,允你看一眼你的主子。”
顾炎武一指旁边的马车。
周奎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脸扭过去,根本不敢看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老爷!这就是您说的出了事您顶著”张三嘶吼道,“您顶个屁!我现在脑袋都要搬家了,您顶哪儿去了”
周奎紧闭双眼,浑身颤抖。
他哪里敢接茬皇上没把他一起斩了,已经是天恩浩荡。再多嘴一句,说不定全家老小的命也得搭进去。
“时辰到!”
顾炎武抽出令箭,往地上一扔。
“斩!”
刽子手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寒光一闪。
“噗——”
一颗好大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出三尺高。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隨即是雷鸣般的叫好声。
“杀得好!”
“这就是报应!”
那一刻,无数围观的百姓仿佛看到了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东西——公道。
但这还没完。
杀个家奴,顶多算杀鸡儆猴。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顾炎武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顾炎武的声音宏亮,传遍了大半个菜市口。
“周奎身为外戚,不思报国恩,反纵奴行凶、欺压百姓、贿赂官府,实乃国之硕鼠,法之败类!念其年老及周皇后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夺去嘉定伯爵位,抄没家產充入国库。全家流放……台湾!”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如同惊雷。